其实我也不知道。
但这有什么关系么?会影响到现在这个既定事实么?
不会。不会。
一旦再次接受了喜欢这个设定后,心中缺失的那块也好似被补起了似的。
海蒂伸出手,轻轻摇了摇手上的一卷纸,轻声道:“部署图,很快就能回去了,应该能赶上春季抽新枝的景象。”她的声音有些干哑。
我气极反笑。她还真把帝国的意志与自己的意志划了个等号。帝国这般利用于她、她的家族,她还甘愿回去卖命。
那时我只当她是出于家族的责任而甘愿以身试险,殊不知她信仰的只是一个人,一个将帝国的意志视为自己的意志的人。
我将自己的外衣披在海蒂身上,打横抱起她。意外地,她配合地很,并没有抗拒的意思,还顺势往我怀里缩了缩,伸手环住了我的脖子,将自己的头靠在了我肩上。乖顺如同一只刚被收养的弃猫般,让人又怜又爱。
将她抱上了车的后座,那儿方便她换上备用的衣物。
“帕西,去香榭丽舍大街。”她如此吩咐道,语气中是掩不住的轻松与喜悦。
……
照例来到那家咖啡厅,正好赶上了第一批面包出炉。店里香气四溢。
要了两份羊角包以及咖啡。这次海蒂竟没来抢我的面包的角。
离开了斯科特的别墅,我俩才渐渐反应过来,之前分别的时候闹得并不愉快——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我主动切下自己的面包角,递给海蒂,向她示好。
海蒂戒备地看了我一眼,终是抵不住面包角的诱惑——姿态颇为优雅地用刀叉将我的面包角放到自己的盘子里,再将自己的面包角切下,并把中间部分递到了我的盘子里——动作如行云流水,很具观赏性。
现在店里没别的人。身份核实后,胖老板便将窗帘放下,挂上闭店的牌子,锁上了门。
“我想我有回去的资本了。”海蒂开门见山。
“姑娘,这不一定能行。现在法国这儿正缺人手,即使你有再有力的砝码也不一定行得通。不过我会尽力的。”
“嗯,拜托了!”
海蒂语气间夹杂着一丝急不可耐的焦虑。
战事的危机感尚未渗入法国民众,氛围依旧融洽,除去街面上倍增的士兵的话。和海蒂从咖啡店里出来,我们再次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漫步。
十一月的天冷了许多,海蒂不肯将之前披她身上的外衣还我,执意要继续穿着,只穿着一件衬衣的我怪冷的。
场景依旧,人也依旧,依旧地各怀鬼胎。不远处的喷泉也依旧没日没夜地流动着。
我想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只得闷在心里。
她本是在前走着的,我跟着。
她心情不好,任谁都看得出来。
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同她并肩行走着。我还是喜欢走在她身边的感觉。
“会回去么?”她问道,完全没有交出图纸前的那番信心。
“会的。”我安慰道。
“你呢?”她问。
我不知道海蒂指的是什么。我当然会随她回去,但我也不可能一辈子跟着她。既然现在身份已经暴露,即使她不相要挟,我也自会随她回去交了差后便“意外身亡”好借机换个身份离开,不让她为难。
“会的。”我答道。
不论是出生的故土,还是我的祖国,都是要回去的。
她突然停住脚步,手腕微微抬起拽住了我的衣袖:“留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她这是命令还是请求。
我苦笑,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无论在何处。
这么看来,法国还真像我俩的世外桃源。可以抛却家国理想,忘却身份的对立,在搭档的角色里肆意享受着因对方的存在而带来的欢乐。
理智告诉我,此时我应该拿开她的手,可主观上却做不到。我也不敢看她,只得低头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的手上。苍白、纤细,骨感十足,很有力。指腹上因常年接触刀片、枪支而留下的薄茧依旧,按上去又軟又硬。青筋微微突起,蜿蜒分叉在手背上,也不算是十分突兀。
“你个没良心的……就知道是留不住的。”海蒂的语气听起来甚是轻快,带有调笑的意味。她松开了手。
我下意识地想要去再抓住她的手,但没抓到,被她不露声色地避开了。
“这虎穴我待不久的,你知道的。”我指的是德国。
“那狗窝也不是什么久留之地。”她倒不肯在嘴上吃亏。
“如果你愿意陪我回那狗窝就不一样了。”我试探着,提出了一个大胆的邀约。
“母老虎怕一不小心把那些狗崽子都给吃了。”她悠悠地弹了回来。
“我不介意先给母老虎注射狂犬病毒同化了她的。”
说罢,我便从后拥住了她,在她颈间嗅着她的气息。
“别闹……”她笑着制止。
我贪恋着她的气息,身体叫嚣着想要更多。细细感受着她的身体因呼吸而引起的震动。在发觉她的发丝沾染了一些斯科特家用的薰衣草香薰的气温时,我一时失了心智,一口咬上了她的脖颈,想要将这些恼人的气息全都吸干净。
“帕西,疼——”
海蒂用手敲着我的肩膀以示提醒。
我松了口,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轻拍她的腰以作安抚。
海蒂挣开我,大步向前走去,口中笑骂:“变态!”
我有些被冻着了,跟在她身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听见她的笑声愈发爽朗了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