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我还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么?”
似是有些惆怅,海蒂又补充提醒我道:“跟你去了美国,我们之间,可就说不清了。”
我很乐意同她说不清!
还来不及喜悦,海蒂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可不为美国卖命。”
这是在划底线——她不会转而投诚美国,只是寻求政治庇护。美方定不会舍得不动这条自己送上餐盘的大鱼,届时还会有一场很长的拉锯等着她。
不过,于我来说,看起来只要过了眼前这一关,前景还是很美好的,除却那些必将面临的麻烦的话。
……
回到办公的大楼,人已走了大半。肃穆冷清的氛围依旧,秩序依旧。
“是该备些保命用的东西了。”
我大概能明白海蒂的意思,她豁出去了。
不出意外,再次来到资料室室那双S大门前。来时已将这楼层给封闭,现在这一楼面上只有我、海蒂,同一个不知去向的看守资料的人。
门是锁着的。看来那老兄可以逃过一劫了。
海蒂难得打了一次准的子弹,一枪将门锁打烂。
走进了资料室,海蒂径直朝一堆标有绝密印案的文件堆走去。我乖乖地留在了大门边上,望风。
这楼层此刻静得可怕,给人一种下一刻,就会有一巨型怪兽张开他那血盆大口从身后将你吞下的错觉。
倚在门边,毫无目的地望向窗口,寒冬那灰蒙蒙的天空本就给人以压抑,再加之此刻的纷乱,看久了无边无际的天都会给人绝望的感觉,好似再无出路。
海蒂扔了一沓资料到我脚边:“训练过吧,别闲着。”
我捡起资料,开始速记。
朝海蒂那儿看一眼,地上已堆积了一打文件。她记忆力还真不赖,每份文件看两次,第一次细读,第二次扫一眼,文件便被扔到了脚边再也没背拾起过。
本不该有的脚步声突然传来。据声音判断,应该源自于左边的楼梯通道,有一定的距离。
过了几秒,隔得稍远些的海蒂也听到了脚步声,她仍目不转睛地盯着的手中的文件,无甚大的动作,只对我吩咐道:
“干掉碍事的,消音枪。”
说话的口吻就像是在说给我去拿颗糖来一样。
我乖乖地调整了姿势,随时准备炮灰掉那个路人甲。
……
听到那路人甲倒地的撞击声后,海蒂将一份文件扔到了地上,又将那些还未来得及记忆的文件取出了一些塞大衣里,剩余的给放回了原位。
“这里不能久留了,腐蚀液,帕西。”
我配合地将腐蚀液倾倒在了文件上。
刺鼻的气味传来,一落决定着未来的绝密资料正在消失殆尽。我不知道这些文字的消失会给人们带来的是更多的苦难还是喘息的机会,我只知道海蒂已经没有退路了。即使她说她不叛国,但作为这些文字的载体,无论将来她身处敌我何方,她都将不得安宁。
“剩下的那些,给我。”
我朝她伸出手。
权当做是一种没多大意义的分担,一种表态。
她抬起眼来看向我,打量的目光中分明是在思量我的目的。
细思了一阵,她从大衣里取出那堆文件递给了我。在我的手指接触到文件的那一刹那,她对我说:“帕西·路德维,我们俩可算是缠在一起了。你想要利用我加官进爵,没可能了。”
这是她的最后敲打——从此以后,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同时把我回美国后卖了资料供出她的可能性给杜绝了,因为只要她配合地和我一起回了美国,我们的关系就再也说不清了。
“我知道。”
听到我的答复,那双骨节分明、刚还紧抓着文件的手,一下子卸下力量。我将文件藏到了自己的大衣夹缝之中。
突然想起了老伯爵当日那句 :“我决计不允许任何人使约德尔家族的名誉受到半点玷污,包括我的女儿!”
不好意思,我们的合作以我蛊惑了你的女儿做了你最不能允许的事而作为结局。
同海蒂出了办公楼,最后看了一眼大楼。这令我深恶痛绝的掩藏纳粹阴谋的地方终于再不用来了,我不知道此刻海蒂看着这大楼时怀着的是何种心境,我做不到感同身受。
上车,不带丝毫犹疑地驶向未知的方向。
那时的我不会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同海蒂的关系会变得如同一团乱麻——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我以为我们之间无解的题解开了,一切都往着好的方向前进。
……
19:35。
海蒂同我来到了位于近郊的一幢花园式洋房前。
院落前站立着几个守卫,看来是个大人物的居所。
“我哥哥的,他其实不常回家住。”
差不多能猜到她打算做什么了。
守卫应该知道海蒂是屋子主人的妹妹,什么都不问便直接放行,一路畅通无阻。
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二楼走廊最深处的一间房前。海蒂并没有敲门,直接闯了进去。
看样子是约德尔少将的办公室。
待我进去后,海蒂带上了门。约德尔少将选择无视这一切动静,依旧神情冷清,目不转睛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又在下达屠杀命令了还是集中营的规划?”海蒂这么问着眼前的约德尔少将,她的哥哥。语气轻佻,充满了讽刺与挑衅的意味。
闻言,约德尔少将抬头看了海蒂一眼,两道同样冰冷的目光在空中相织、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