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猜猜这次是多少人。一条街？一整个街区？还是一座城？”

海蒂自顾自说着，故作一副在思考的样子，朝约德尔少将一步步走去。

两道寒冷地视线再次相遇。两双几乎一模一样地淡蓝色的眼睛就这么互相瞪视着，气势上谁也不比谁弱。

周围的空气也连带着下降了十几度，时间好似也跟着停滞。唯一能证明时间是继续流动的，是墙上挂钟的秒针。

僵持了好似有一个春秋之长，约德尔少将率先打破了对峙，开口道：

“你累了。”

海蒂颔首，答道：“是的，我累了。

“如果杀戮仍是你所愿，那也不将再是我所为。你的意志，我再也承受不了了。”

“我一直跟你说不用勉强。”

“我一直告诉你如你所愿。”

“……”

“哥哥，我们和我们正在杀死的人，没有区别——都是帝国可以随时牺牲的。”

“……”

“……”

沉默，相对无言。

“我明白了，你明天可以不用去工作了，我给你善后。”这一次仍是约德尔少将打破了缄默。

海蒂苦笑，摇头。

“来不及了。”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装着上百条对外计划以及进攻规划的详细内容，绝密文件；这手，亲自将记有这些内容的文件给穿透腐蚀……”她又接着指向自己的心口，“这里，躺着盟军为马其诺防线量身定制的合作计划D计划。

“一张纸，一条命。”

没想到海蒂交出法军部署图的同时还留了一手。

她那时候，便已经动摇了么？

约德尔少将眯起眼，淡蓝色的眸子散射着危险的光芒直射海蒂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孔。

“你这是叛国。”他沉声警告。

“这句话我今天听到了不止十次。”

“一张纸，一条命。”海蒂重复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

说出来的话冰冷到极点，好似刚从温柔的口腔里蹦出来便结成了冰，令人有些不禁想要发颤。

海蒂却答得依旧坦然、镇定，好似对方语气中的寒意根本无法传达到她那儿——

“不，这是谈判，放了斯科特。”

目光的温度再次下降，几近冰点。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约德尔少将似乎并不打算放弃说服海蒂。

“绝不。”回答自是干脆利落，“整个约德尔家族都欠他的。”

“这是战争，海蒂。”

“我知道，但没有他的话，也许现在我已经是法军的阶下囚、父亲已经被胁迫参战了。”

约德尔少将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像放弃了说服海蒂停止她那可怕的行动的念头，一直挺直的背脊一下子失了力，砸在了椅背上，手指狠狠揉捏着两侧的太阳穴。

“之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去美国。”

那淡蓝色地眸光突然扫到了我身上，让我浑身一个激灵，稍稍站直了些。

“呵……”他冷笑一声，“4小时。”

“我给你4小时。4小时后全力追捕叛国者海蒂·冯·约德尔，同敌国间谍卡尔·De·斯科特、帕西·路德维，并且悬赏缉拿。”

他这算是妥协了？

海蒂上前，越过办公桌，左手撑着桌子边缘支起身体，右手抬起约德尔上将的脸颊，轻轻落下一吻。她的目光哀伤而留恋，被她亲吻的少将却不为所动，好似一尊雕塑，眸色似潭死水。

再之后，海蒂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一颗颗解开党卫军黑色制服的纽扣，动作干脆不带迟疑。

其实，她穿这身制服很好看，撇开这制服不详的意义的话。

她决绝地将制服脱下，连同那份计划图一同扔到了约德尔少将的办公桌上。披上大衣，转身，离开。

对着她的背影，少将同她诀别：

“你让约德尔家族的人为你蒙羞。”

而她，则是潇洒地向后挥了挥手：

“有你在，好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