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是生命。”我用英文对她说道。
“不。时间就是品质。”她亦回我以英文,将手中羊角包的一角掰下,递给了我。
……
上街采购一些补给。海蒂又给自己备置了一褐色假发。用她的话来说这样不太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褐色的发在后脑勺挽起一个小球,前额被细碎的刘海盖住,又戴着一副平光的再普通不过的金丝边眼镜(为了便于随时随地远程射击,她并没有戴远视眼镜),往日那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族气质荡然无存。当然,这得配合有她走路时不再那么趾高气扬目空一切像在走秀,而是微低下头、含胸,放柔脚步,表现得像普通女性一样。
之后,我们商议前往法国的路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条定理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得以验证,海蒂便已经运用起了这句话。
在研究了几分钟地图后,海蒂果断道:“最快的路线需要穿过比利时,就不考虑了。将你送到特里尔或Perl就分道扬镳。你自己有办法联络你的人的吧?”
斯科特点头。
“嗯。联络时别让我们发现。”
海蒂防斯科特还防得挺严实。
由于道路受阻,或为躲避秘密警察,我们不得不中转了数次,改变了数次路线。
有好几次都险些落网却又被海蒂那毫无逻辑可言的应对方式给逃过一劫。最搞笑的一次是她灭了个公车售票员,向我和斯科特卖起了票。装得还有模有样,我调侃她说以后藏好了安定下来可以靠这个维持生计,换来的是久违的白眼和手肘。
用海蒂的话来说——没有章法就是她的章法。
途中我们竟可能避开交通枢纽大城市,一路经过了马格德堡、卡塞尔、吉森、莱茵河镇,原想将斯科特扔在特里尔,却发现因靠近三国交界处,那里处于秘密警察的严格监视下,最后我们于黄昏在Perl小镇分别。
城郊街角处一私人旅馆内。
“接应你的人有来么?”
海蒂还不至于残忍到将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直接扔在几乎无人荒郊野岭。之前由于对斯科特的不信任,并没有给他枪支以防身。
“嗯。应该快了。”
他依旧挂着那笑面虎标准式的笑容。直觉告诉我有哪里不对,但却没有任何迹象与证据。
海蒂半点了下头。
“离别前不打算给我一个拥抱么?”
斯科特笑问,朝着海蒂张开了双臂。
“怎么会。”海蒂勾了勾嘴角,眼中却无笑意,迎着斯科特同样也张开了自己的臂膀。
两人相拥,行贴面礼。
我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崎岖的公路被染红。今日的天格外得红,令人隐隐地总有些不踏实,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一会儿的功夫,旅馆周围便已多了几辆黑色的轿车,渐成包围的趋势。
这旅馆有问题!
还来不及转身去唤海蒂,枪支的爆鸣声便划破了寂静——
一连三枪。
回头的景象是,海蒂跌坐在地上,她的小腿中了一颗子弹,血液正不断地从伤口处渗出,染红了衣物,融进了深红色的地毯之中。
海蒂看着伤口,有片刻的失神,苍白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碰伤口周遭的衣物,立刻便带上了血。视线追随着那抬起的手,血液便顺势蜿蜒而下,落入了黑色的衣襟之中,遁去了踪迹。
抬起眼来,注视着斯科特。眼神之中说流露出的不止是往日那不可一世的傲然,更多的则是愕然、不可置信,以及质问的意味。斯科特的眼眸一同往日那般深邃,宛如一潭深邃般没有一丝波澜,看不出任何情绪,甚至还令人觉得隐隐之中夹藏着一丝笑意。
她同他就这么对峙着,互相注视着对方,任谁也不能阻断他们的视线。
我身体先于大脑行动,站到了斯科特身后用枪直指着斯科特的后脑勺。
他像没感觉到一样依然站的笔挺,更不用说身体变僵硬了,好像料准了我不会开枪一样。
这二人就这么继续对视着。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形之下气氛一度冷场。
“可真是大费周章。”海蒂冷笑,目光如鹰。
“你从没相信过我。”
斯科特轻叹一声,几不可闻。
过了几秒,斯科特苦笑:
“是我父亲的人。他自大的来修正我的错误。
“外面已经被法国特务给围堵了,我想对你来说也许去法国是比去美国更好的一个选择。反正看中的都只是你的脑子的信息,去哪边不都是被利用呢?”
斯科特这话说的轻佻,于海蒂来说是直白的羞辱。
海蒂低下头,看着那占满鲜血的手,冷笑起来,身体跟着颤抖了起来——
“想带着我回去邀功?做梦!”
下一刻,她便强撑着手欲起身。我仍用枪对准了斯科特,转动身体挪步到了海蒂身边,让她的手臂挂到了我脖子上好借力站起。
斯科特的脸上此刻噙着笑面虎式的笑,好像在告诉我们别费力了,你们是逃不掉的。
这时候出口一定被层层包围了只能另辟蹊径了。跳窗的话,现在在二楼,带着海蒂肯定不方便有加重伤势的危险。
想想海蒂的那没有章法便是章法,我胸中突然燃起了一股视死如归的火焰——
东方人常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也只能先把自己逼死了再这么绝处逢生了!
念头刚上心头,我便扛起海蒂,朝斯科特开了一枪让他闪避到一边让路,带着海蒂,我们二人直接翻下了阳台。
在下落的过程中我把快速姿势换成了臂部着地,并条件反射似地让海蒂伏在了我身上以将伤害减小到最低。并余有时间想着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搞到辆法国佬的车。
承蒙上帝眷顾,一切不出所料。最终就是以我是人肉靠垫的姿势两人安全着陆并且摔在了一还来不及关好车门的车前。
打懵了那倒霉的刚刚离车的法国佬,夺车而上。那群法国佬口中在叫骂着什么我也无心去留意或是翻译,直接横冲直撞地撞翻了几个有心来拦截的法国佬并且撞开了堵在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夺路而逃。
身后的法国佬并没有放弃追逐,并不断地向着车子射击口中嚷嚷着那难听的带有浓浓法国口语的英语——“STOP!!!STOP——!!!!”
而我,则是看到路就开,没有目的地,没有计划,唯一的信念就是甩掉碍事的法国佬!
……
甩开了尾巴,我想,这回算是彻底同笑面虎那路的诀别了,心中竟有点说不出是何滋味来了。
但逃亡,并未结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