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乱闯,途中,海蒂在车上简单止了下血。短期之内她是无法正常走动了,腿伤过与明显容易引人注目而暴露身份,前往美国的行程也必将搁浅。
在确定甩开了法国佬的追击之后,总算能喘一口气。
现下有两股势力在追捕着我们,明着有全境范围内的通缉,暗下有不知道会装扮成何人的秘密警察;法国佬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也没这力量在德国境内继续追捕我们。
Perl是法德以及卢森堡三国的交界处,思量再三,还是没有冒险过国境线进入卢森堡。刚才的动静过于大了,追捕的应该不难猜到我们原计划在Perl出境,定会加强戒备。
海蒂的情绪此刻有些不稳定。在止住血后她便一直恨恨地看向车窗外,料想她定不曾想过自己会这般栽在斯科特的手里,这般狼狈。
“法国人胆子真大,到德国境内动土。”
接着,我第一次听到海蒂啐了一口,与她以往的贵族形象十分不相衬,是我不曾想象过的,但有皮囊有气质在倒也不失美感——狂傲、不羁。
……
我并不是一个具有很好的方向感的人。沿着同一个方向大约开了有几个小时,迷失于一不知名的街区里。好在还算有一点人烟,街区上的住房大多都亮着灯。
天色早已黑沉,便作计随便找一处投宿,天亮了再了解地理位置。
刚想下车撞运气,海蒂便拦道:“风险太大。那边。”她用拇指点了下车窗指了个方向,“一楼没开灯的那间,看看是不是空房。”
在我摸瞎找路的时候,海蒂已熟悉了周边地形路线。
算是我们运气好,从半开的窗帘朝里看,这应该是一间久未有人居住的屋子——一切家具都有用白布覆盖着,上面还积了一层灰。
我先下车去撬开那门锁,将白布都收起,在慢着步子将海蒂给抱进那屋子,从里将这屋子给锁了。
不能发出过大的动静,不能开有窗户的房间的灯,不能让周遭的人知道这屋子里又住了人,还是两个入侵者——如鬼魅一般的藏匿于这屋子里。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睡得安稳。
第二日清晨醒来时,屋外还鸟鸣不断,海蒂早醒了,正直直地看着我,一睁眼就同她对视。
淡蓝色的眼眸直看路了我的心底,长长的眼睫微微翕动,眼底是无尽的水光。有那么一刹那的错觉,好似她的眼眸中溢出的是只有端详着爱人时才有的柔光。
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看着那双从来令我痴迷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抱着她挤在一张硬板床上一晚 。此刻她还躺我的怀里,头放在我的胸口上,看着我,这姿势就好像是真的恋人一般。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不再同她注视。
我的举动尽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一笑,收起了目光。
不再感受到她的视线,我整个人松了下来。
“子弹,在腿里。”她突然开口对我说道。口气悠悠的,好像根本不拿这当一回事。
我回过头去狠瞪她。她很坦然地同我对视。
“估计伤到神经了。”依旧是轻飘飘的语气。
此刻我真恨不得一巴掌排到她头上,这是什么小事么?竟然这般从容,丝毫都不担心自己的身体。
这没一个瞪着眼一个回视着过了一会儿,我的气势终是弱了下来不再等着她了。她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弯弯的笑,连带着眸子也弯了起来,眼眸好似水中波,很好看。
“不能留在腿里,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小刀。”
我皱眉:“餐刀不够锋利,应该去看医生。”
她收起了笑,神情和语气都严肃了起来:“会暴露。”
异常地坚定。
我叹了口气,起身去寻找她要的东西。
……
有时候,我很惊叹,她对自己还真下得了狠手。
那血淋淋的场景我是不忍去看——她竟生生用一把水果刀活生生地剜开了皮肉将子弹给取出!全程都压抑着,不让自己吭声,一点都不担心感染以及伤势恶化的问题。
我听到的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刀片划开皮肉的声音。
毛骨悚然。
当她几乎虚脱地说 “好了。”,我转过身去,看到的是满是冷汗、双手全是鲜血的她——就好像她刚去杀了人。
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看来伤势大有恶化的样子,血流不止,白色的绷带很快便被染红了大半并不停地继续着。
一撮淡金色的发从耳际滑下,她伸手捋回去,沾满鲜血的手指在那白皙的脸颊以及发丝上留下了血迹。
我上前去抹,但抹不干净,总会留下一丝印迹,最后转变成褐色。
就如海蒂在我生命中留下的印迹,不是想抹便能抹去的。
她颇为吃力地勾了下嘴角,我知道她想对我笑。
“这下……应该会好得快……点了。”
“嗯。”我点头,将还坐在床边的她搂紧在怀中,她的头靠着我的胸腔,我抱着她的头,不愿放开。
愿时光就此停止,不必再去理会那些繁杂的事物。
就停留在此,你的眼中只有我,你只想对我笑,我们之间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