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十一月中旬，情协局的工作步入正轨，我同海蒂稍得空闲，在牧师的主持、同二三好友的见证下，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海蒂选了一条简约的方领长袖礼服裙作为婚纱。自从年初剪了短发后，海蒂感叹短发实在是方便，再不愿留长发。故而发型上没弄得繁琐，只简单带上一条头纱。

仪式的乐曲响起，我的新娘手捧鲜花朝我缓缓走来。阳光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照射进礼堂，在地面上铺了一条五彩的阶梯，海蒂一步落在一级上，好似仙子在波动琴键，亦拨动着我的心弦。

我的眼里只有她，再看不到周围的事物。悄悄深吸一口气，想要稳定住自己的肌肉，不让他们颤抖。

海蒂在我面前站定。我们相视一笑，七彩的光洒在白色面纱上，好似神祗的光晕，她的面容在其后若隐若现。

她朝我伸出手，苍白纤细的手指自然弯曲。

原想让杰斯作为父亲的角色，领着海蒂进教堂并将她的手交予我。海蒂说不用：“我抛下亲人、祖国、再到同你结婚，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需要父权角色将我转交。”

我握住海蒂的手，掌心感受到指节的磨蹭，微凉

——抓牢了，以后都是我的了。

在牧师面前站定，牧师念起了誓词：“……今日的婚礼意味着，一段以夫妻身份、共同前行地精彩的人生旅程即将开始。现在，请面对面，双手交握。”

我们转身，透过薄纱凝视彼此。

“丈夫，你愿意娶海蒂·冯·约德尔为妻子，按照圣经的教训与她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直到生命终结么？”

我注视着海蒂，郑重道：“I do.”

“妻子，你愿意嫁给帕西·路德维为丈夫……”

当海蒂认真地注视着我，轻启双唇缓缓说出：“I do.”时，我如在云端，有一种漂浮、不真切感。

之后，我趋于本能地跟着牧师，同海蒂一起念出了誓词：“从今天开始，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我将永远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我握着海蒂的双手抓紧了些，心中默默重复誓词：再不松开，直至死亡。

海蒂用手指轻轻挠了两下我的手心，作为回应。

我们彼此交换了戒指。

海蒂的手径比我小，杰斯有心地设计，让我的素圈戒指可以镶嵌住海蒂的戒指。

“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礼成。

激动的泪水含在眼眶中，我颤抖着双手缓缓揭起海蒂的面纱，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看——我凑前，落上一吻。

十七岁，少女用轻盈的步伐迈入菩提树下躲闲的少年的心中；二十一岁，杀伐决断的帝国之花没能吓跑当初的少年，反而缔结了更深的羁绊；二十三岁——

海蒂，我的妻子。

……

之后，米切尔接到了海蒂的捧花，杰斯有些怨念米切尔抢了他的好运。他觉得公蝴蝶根本不需要这祝福，就能撩倒一片男女，有些暴殄天物。对此，我颇为赞同，难以想象米切尔收心、成为居家好男人的样子。

米切尔无辜道：“花自己砸我头上的，又不是我抢的。海蒂身手不错，你们不如问她有没有故意扔给我。”

海蒂可不会让米切尔祸水东引到自己身上，悠悠道：“我和你不熟。”

一旁的杰斯爆笑。

教堂外的草地上，几人笑闹着。

身旁的海蒂突然止住了脚步，轻拽了下我的袖子。我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爸爸？”

站在不远处的大树后失败地躲藏着的父亲，不再躲藏，向我们走来。

朋友们配合地说去取车，给我们留出空间。

海蒂轻拍我的腰，把我推向父亲的方向，自己则留在了原处。

“祝福你们，我的孩子。”父亲向我递来一份礼物，“以及，抱歉。”后半句则是对海蒂说的。

我不知道海蒂是否会接受。她面无神情，好似一旁观者，没有表态的意思。

时隔多年，再次近距离地观察父亲，惊觉在我缺席的岁月里，他已悄然老去，头发中多了几根银丝，神态之间不复往日的光彩。我不知这是不是被突然唤醒的罪恶感所折磨出的疲态。

“去向主忏悔吧。”海蒂上前，挽住了我的手臂，对父亲道。

“每一天。”父亲低声回答。

“我也是跳下家族大船的人，我能理解你那如释重负的快意。”海蒂的声音听来十分平静、客观，“可我不是你需要寻求宽恕的对象，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迁怒帕西。在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会和他一起经营好我们的生活。”

父亲有一瞬的失神，喊出了约德尔夫人的名字。

海蒂几乎不可察觉地微微皱眉，下一刻便神色如初：“以后的复活节，你可以来我们家一同庆祝。”姿态一如初见时的高贵、疏离的大小姐，端着贵族间的礼仪。

仪式后，我们前往弗吉尼亚州的温泉度假村悠闲地躺上两天。这个简单的周末游将作为我们的蜜月旅行。

渐渐离开城市，路边的景色开始带有田园风情。

海蒂有些困倦，我将她的头揽过来，靠在自己的肩上。

“谢谢。”为了她对我父亲的宽容。

“不用，这账都记你身上呢。希望以后的家务都你来做。”

“好哇。我现在跳车悔婚还来得及么？”

海蒂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你舍得么？”

因拿捏住我而得瑟的她也很可爱。

“嗯，不舍得。”我亲吻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