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蒂满意地调整了下坐姿，好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闭上了眼睛。

……

周一，回情协局工作的日子。

那天晨报的第四版，用了不小的篇幅绘声绘色的描述我与海蒂的爱情故事，婚礼宣告本该仅仅占用一小个方块的。

故事的内容大概是，美国间谍用爱唤醒德国王牌间谍的良知，之后前纳粹党卫军为爱与正义远走他乡，作者将我们的结合称之为世纪婚礼。

措辞好不滥情，当事人看了都被矫情了一把；我又将主角的名字替换成杰克、玛丽抽离出来再读一遍——嗯，还有点感人。文字一旁还配有宣誓前，我握住海蒂递给我的手时的照片，海蒂的头纱模糊她的面容，而我只露镜了下半张脸——说来，我还没看过婚礼照片呢。

不难看出这是在用我与海蒂的结合来制造舆论。同属情协局的心战处竟不惜用同事作为素材，实在是过分！

有些沮丧，我有点能理解当时海蒂知道自己被帝国设计时的心情了。

“你最好问下杰斯，这几日有突然找他搭讪的人么。”一旁的海蒂喝着咖啡，冷冷道。

早上看到报纸后的她，心情变得有些阴霾。虽表面上仍是淡漠的态度，可带回来的早餐表达出了她的不满——是全麦面包，苦得很，我最讨厌了。

草草喝了口咖啡，便来到办公室，我将报纸扔到杰斯的办公桌上。

杰斯口中叫嚷：“我的图纸！”又抬头看向我：“你大早上吃火药了么？”

嘿，还真没错。

我点了点报纸上的照片：“我需要个解释。”

婚礼照相由杰斯全权负责，见证人本就不多，里面只有他带了相机。

“照片在暗房里，我还没去取！不对——”杰斯低头仔细端详报纸，“这不是我的照片！”

“读了报纸就知道，今天早上有热闹看了。”米切尔轻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真没来错。”

他踩着猫步甩了下头发，向我们走来。随着他的靠近，我闻到了他的玫瑰调香水。

“杰斯，你接着说下去。”米切尔一来，发号施令调度全场的人便成了他。

“拍照者和我的角度很相似，但他的应该比我矮一些。我和帕西差不多高，所以照片会有种通过帕西去看海蒂的视角。但这张照片完全是在仰视帕西，甚至是海蒂，应该是手持微型相机在暗处拍的。”

杰斯说的不无道理，为自证清白，他还补充道：“明天给你照片时，我把胶卷一并给你。”

“不用了，抱歉。”冷静下来，突然对这位多年的老友感到抱歉，为自己的不信任，“以及，谢谢。”

杰斯为我和海蒂做了很多。

“你欠我一顿惠林顿牛排。”杰斯倒是很容易安慰。

“欠十顿都没问题。”我笑道。

“你们俩是不是放松的太早了？”米切尔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们，“都没找出是谁做的手脚。”

我刚想问杰斯，是否还记得当时站在他身边的是谁，那会儿我太紧张，注意力都在海蒂身上。米切尔用他心理医生的毒辣眼光直接看破了我的想法：“没用的。当时杰斯身边没人，应该是早先安设好的。”

“……”

风雨欲来。

……

布莱恩上将听闻心战处竟用情协局同事来制造舆论一事，大为震怒。还没到例行巡查的日子，下午便空降心战处，同心战处一把手舍伍德进行密谈。

情协局工作人员的信息登上自家报纸，自然是经过高层的同意。布莱恩上将这是在自导自演，还是真的不知情，我们不得而知。

起码，从布莱恩上将出了心战处的表情来看，谈话应该并不愉快。

之后，布莱恩上将来到我的办公室，同我致歉。

“路德维，我正找你，抱歉给你们带来了麻烦。”

“那你可要派人保护好海蒂。我真担心纳粹觉得失了面子，派人来暗杀海蒂以稳民心呢。”我客气地打趣道。

布莱恩上将一哂，将一个包装精美的正方形盒子放到了我的办公桌上：“新婚快乐。现在看来成了赔礼。”

不待我答谢，布莱恩上将转身走出办公室。

海蒂没有任务时，并不需要来情协局。

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海蒂斜斜地躺在我怀里，我将白天的事情转述。之后，我们一起拆开布莱恩上将的礼物，是一张黑胶唱片。贺卡上写着“Best wishes.”，没有署名。

海蒂起身，将胶片放上唱片机。

我端起面前桌上的茶杯，刚想要喝一口，突然想到：“海蒂，虽然我们的结婚宣告闹了个大乌龙，但我可以留下这页报纸么？”

《G弦上的咏叹调》缓缓流出，一首根据巴赫第三管弦组曲改编的曲子，曲调典雅优美。

海蒂轻轻将一边眉毛提起，稍稍惊讶了一秒，后又将注意力转到我这儿，答道：“随你。”

一朵小雏菊，在杯中随着乐曲缓缓绽开。

……

军方本就不满自己原有的情报组织，因情协局的成立而不在军方的全权掌控之下。之后的日子里，不知是不是以这次事件作为契机，军方加大了对情协局的渗入与控制，而舍伍德多次向总统要求把心战处留在军方控制之外。

上行下效，情报类部门同舆论类部门的关系，隐隐有些针锋相对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