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凭下意识走到了休息室。
不料,在海蒂来找我之前,先到的是艾米,看来她有些话想背着海蒂对我说。
“事发突然,你们的应对很完美,谢谢。”我客气道。
艾米一声冷哼:“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下意识地想摸下鼻子,以缓解尴尬。不在海蒂面前时,艾米从不掩饰对我的厌恶。她那圆圆的蓝眼睛挤成了四边形,皱眉瞪着我。
同样是喜欢瞪我的蓝眼睛,海蒂的好看多了,也温柔了许多。
“我是故意的。”艾米沉声道,语调听来有些阴冷,“这是对你的警告。如果有下一次,我的枪可能会一不当心走火。”
不是海蒂开的枪,我心想,结合起艾米对我愈发恶劣的态度,不难猜出海蒂因我而动摇了——情感上隐隐有些卑劣的喜悦。
对着艾米离去的背影,我问道:“你这么生气,是因为海蒂为我而迟疑了么?”
艾米停住脚步,很明显她不想承认这一点,又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走出了休息室。
海蒂将一个不坦诚、别扭的崇拜者带在身边,可真让人发愁。
……
过了大概20分钟,海蒂才来休息室接我。
我坐在床边,朝她展开双臂,索要一个安慰的拥抱。
她一步步向我走来,停在我面前,目光如一潭寒水,没有抱我的意思。
我向她噘嘴。
她伸手,抚摸我的左脸颊,轻声问:“疼么?”
眸中情绪暗涌,如表面宁静的露易丝湖湖水。
“疼,可能要留疤了。”
“抱歉,是我的计划有漏洞。”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反应。
我握住她的手,用手心去捂热指尖:“不,这不是你的错。蓝鲸潜伏多年,应该在德国的时候,就知晓了我的真实身份而令我暴露。这根本是一场螳螂捕蝉的游戏。”
情协局自然是黄雀,蓝鲸则是螳螂,我不幸成了蝉,还差点拖累了海蒂。
“不说这些了。”我朝海蒂抬了下举着的胳膊。
海蒂终于会意,俯下身子抱住了我。
我将她紧紧抱住,深吸了一口气,嗅着她的气息,好让自己镇静下来,撒娇道:“我也要你喊我小朋友,不喊不松手。”
怀中的人身上的劲一松,好像有些无奈,但又配合地一字一顿地唤我:“大朋友。”
……
公寓自是不能再回去住了。
我们搬去军方提供的住所,也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外加一间书房。我尽可能地照搬了原先家中的布置,可还是觉得同我和海蒂平日里一点一滴留心打造出来的爱巢不一样。
这次受袭,其实同心战处毫不相干,完全是因为之前潜入的德国间谍不曾被及时发现。军方还是把原因推究到心战处那篇大肆宣扬我们的世纪婚礼的报道上。
双方各执一词,事件升级到施政思路冲突,已同我们没多大关系。6月13日,总统将情协局一分为二。我所在的研究分析处、海蒂的特别行动处、以及讨人厌的安德森带领的秘密情报处等被整合为战略情报局,由陆军直接掌控;负责国外新闻的心战处则独立划分为战时新闻局。
伤口愈合后,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需要仔细看才能够注意到。
我站在镜子前侧脸观察着这道新的印记,还不怎么习惯。
海蒂在身后安慰我:“别看了,还是帅气的。”
“你以前都不主动夸我,非要等我破相了才夸。”
海蒂来到我的身边,用食指勾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转到她那边,稍稍踮脚,在疤痕的位置轻轻落上一吻。
“遮住了,看不到了。”她说。
我一笑:“你这是皇帝的祛疤膏么?用了后只有聪明的人才看不见。”
海蒂笑道:“是呀,你还看得到的话,就是笨蛋了。”一双好看的浅蓝眼睛弯成了月芽状,眼波灵动。
我一把将她拦腰抱起:“那以后谁再亲吻我这疤的话,谁也就是笨蛋了。”
海蒂笑着捶我的肩,要我把她放下。
……
六月末,纳粹在东线战场实行蓝色行动,其最主要目的是攻占高加索地区。7月17日,德军第六集团军群发起斯大林格勒战役,以掩护正在想高加索地区挺进的德军A集团。
我密切关注着是否有老伯爵参军的消息。东线战况如此胶着,若真被派去了,恐怕海蒂的心会一直被提着。
然,事与愿违。伯爵被派去了A集团。随后,约德尔上将被派去高加索地区探寻进展,并上报由于德军缺乏物资和补给,恐不能占领该区。再之后,希特勒将注意力转移到斯大林格勒战役上,高加索战区的一些部队被抽调走,苏联的抵抗强度在不断增加,留守在高加索战役的德军陷入僵局。
海蒂知道这些战况,但尚不知悉老伯爵被困在高加索地区。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告诉她这一消息,以及事情的前因后果。
最后,我选择了隐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