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们散去,只余下三两狱卒和一名仵作。
而被关在两旁的贾府其余人,皆沉默着看着眼前一幕幕发生。
昨日白天开始发生的种种事,再到今夜亲眼目睹亲人去世,他们已经没了力气做出任何反应。
一滴水掉落在石板上,却发不出什么声响。
下一刻,千万滴雨珠从天而降,稀稀落落地打在一辆朝着皇宫方向飞驰的马车之上。
夜幕之下,京城中寻常百姓早早便熄灯入睡,自然也无人在意深夜街上的动静。
但深谙朝廷斗争的大臣们却不同了。
昨日贾府被抄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就等着此事的后续来决定日后的方向呢,哪敢轻易睡下。
于是,随着马车声渐远,一道道打探消息的吩咐传至各府下人耳中。
“殿下,你说我们今夜会不会被召进宫中?”
谢渊仰躺在贵妃椅上,侧着头朝倚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的周昀曦道:“毕竟,这一遭,皇上说不定又要被勾起伤心往事。身体本就不好,若是一个生气,被气倒了可如何是好。”
周昀曦并未睁眼,只嗤笑一声,“父皇只会因为自己又可能被无声无息杀死而感到恐惧。”
“除此之外,其余事情可不会让他的情绪波动大到影响自己的身子的。我们今夜可不会有进宫的机会。”
“那我们今夜为何要在这等着呢?我有些困了。”话音未落,谢渊便应景地打了个哈欠。
只是,这哈欠打了许久,也没等到回答。
“怎么不理我?”谢渊撇撇嘴,故意往周昀曦那边瞅了好几眼。
“因为你这话问得实在奇怪。”
周昀曦看了眼谢渊又收回视线,淡淡道:“一开始就是你莫名其妙挤进了本宫的寝殿,现在又倒打一耙说是本宫让你等什么消息。”
停顿片刻,她又道:“谢渊,你在不安。”
“我……”
谢渊嗫嚅几声,最终叹了口气承认下来,“越接近收尾,我的心越慌乱,可明明一切都是顺利的。”
谢渊知道,自己并非什么胆小怕事之人,这两世的遭遇也早就让他习惯了危机重重的环境。
但他如今偏偏感到不安。
或许,是因为一切真的快有个结果了。又或许,他在不安于没有定数的未来。
周昀曦静静听着谢渊诉说,待他说完,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走到她身边去。
谢渊犹豫几秒便大步走到床榻前坐下,随后他的头便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紧接着,他便感受到了头顶上传来的另一人的脑袋的重量,心跳声顺着耳朵传到心上。
“很快就结束了。”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瞬间抚平了谢渊近日来不安的心。
“好。”
烛火微微跳动,一道道拉长的黑影从一个个黑衣人脚下延伸到墙壁之上。
听完为首之人的汇报,齐王心情大好,“这次做得不错,不过是在饭菜中下毒的简单伎俩,却轻易得了手。”
“刑部那些人日日夸自己监管得多严备,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他摇摇头,颇有些感叹,“看来待本王登临帝位后,需好好整顿的地方还多着呢。”
自得一番后,齐王看着将明的天色,吩咐下人为他穿衣。
今日上朝,他便可以安静地看刑部、姚家等人的笑话了。
怀着这样的好心情,齐王竟比平日早了一刻到达太和殿外。
而不出他所料,以徐华生为首的刑部众人,今日格外沉默。昨日还得意的姚蒙,如今脸色也是铁青。
齐王将一切看在眼中,但面上却不显,只在心中暗暗发笑。
忽然,他感受到了一道视线。
他抬头看去,原来是姚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中满是对他的怀疑。
齐王友好地笑了笑,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不解。
随着太监尖细嗓音的出现,齐王整理完了衣饰,朝姚蒙点点头后便不慌不忙地进了殿。
齐王不觉得姚蒙拿得出证据。毕竟,他的暗卫不会背叛他,其他所有参与过的人又都已经说不了话了。
怀疑他,所以呢?
齐王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在大殿中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