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昀曦关上门，落座。而徐老爷子却迟迟没有开口，只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周昀曦挑眉，一脸无辜问道：“祖父这是不认得昭阳了？”

“认得，也快不认得了，”徐老爷子缓缓开口，“祖父倒是不知，你何时有这个本事，能说服那疑心比大周领土还大的永安帝，将你二舅调回来主持科举了。”

“哎呀，祖父你就说好不好吧。”周昀曦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

“你看，如今您老虽还是太傅，但就快退了，大舅舅任工部尚书倒也稳妥，可二舅舅一直外面却不是个事，如今能让他回来，多好啊。”

“我想父皇也一定是想着您老要退了，二舅舅回来了，大舅舅和二舅舅都在才算后继有人，才有人给我撑腰，才顺着孙女的话应下来的。”

徐老爷子一脸不相，“你二舅舅回来，现在看着是好，日后却不一定。”

“祖父放心，我们人多力量大，将来也好办事的！”

此话一出，徐老爷子双眼一瞪，“办什么事！如今我们徐家求的是平安。”

“你可不要把我们随便牵扯上哪个王爷皇子的，都不行。”

周昀曦眨眨眼，“那若是公主呢？”

“胡闹！”

周昀曦霍然起身，神色郑重起来，“祖父，如果徐家不主动，日后无论哪个皇子上位，难道徐家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只要徐家一直忠于大周，忠于圣上，即便不是这一朝，那下一朝，下下一朝……”

“还会有徐家的身影吗？”

徐老爷子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周昀曦。他知道，其实周昀曦说的情况成真的可能是很大的。

“祖父，女子和男子究竟有何区别？您读了那多书，可有哪本书说了女子不如男的？而为何女子不能握住那些男子才能握住的权柄？不过是没那个机会罢了！”

“孙女还记得，孙女小时候，每当您悉心教导徐家的表哥表弟时，孙女总是羡慕极了。为何……”

“停停停，”徐老爷子突然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昭阳，祖父还没老呢！你自幼得宫中大家教导，每每到徐家来，碰上祖父教导你那些表兄弟时，跑的可快了。”

“一边跑一边叫嚷着你学够了，祖父都追不上你。要说歧视，祖父可是不认的。徐家祖祖辈辈对男子女子的教导都是一样的，不信你就去问你母后！”

“是吗？”周昀曦不免有些尴尬，这一下说顺嘴了。

小时候，胎穿到这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周朝，知道成为了嫡公主，母后娘家又是世家，想着不用努力了，难免一时懈怠。

可越长大才越明白，如果不能自己掌权，一切都是空谈。

好在待她幡然醒悟时，一切还为时未晚

“哼，你说呢？”徐老爷子一阵不忿。

“祖父，孙女说错了，”周昀曦赶紧认错，语气软了下来，“但孙女想说的意思却是没变的，祖父，皇帝选的不是人吗，为何只能选男人，不选女人？”

“哎，昭阳，”徐老爷子摇摇头，似在感叹周昀曦的天真，“皇帝为何只选男子，还有一点是女子比不了的，那便男子能够后继有人。”

“是吗？”周昀曦挑眉，“可是，祖父，我身上流着大周皇室的血，我能保证我生下的孩子必然也流着皇室的血。”

“可我的皇兄们呢？他们能保证他们名下那些可能继承皇位的孩子一定是皇家的吗？”

“我，你……”徐老爷子一时被说得噎住。

这话听着荒谬，但却有几分道理。古往今来，狸猫换太子的事也不少，何况宫闱之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可徐老爷子仍然坚持，“不行，无论你怎么说，我是不会同意让徐家就这样轻易踏入这样一条险路的。”

周昀曦笑了笑，“那祖父您呢？”

徐老爷子白了周昀曦一眼，“祖父仅个人支持你。”

周昀曦赶紧抱住徐老爷子的胳膊，笑意盈盈，“祖父，昭阳就知道祖父您最疼我了。”

祖父都已同意，徐家的支持也不会遥远。但她也明白，徐家一定要等她足够有把握了，才能被正式拉下场。

这条路的确足够凶险。也正因如此，事到如今，她和苏凌霄，再算上谢渊，都还只是个人之间动作，并未真正牵扯上家族，他们都要走得更稳妥点。

“行了行了，也快开宴了，今日就到此为止。”

看着徐老爷子一脸心累的模样，周昀曦偷笑几声，便推门离开了。

徐老爷子望着她已然亭亭玉立的身影，心中感概万千。他从未想过自家这从小看到大的娇女郎，竟然有一天会生出如此大志。

罢了，说不定昭阳真能成为第一人。到时候，那些因皇后无嫡子便小瞧了徐家的人，怕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只盼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那幅光景，便是梦中也能笑醒。

夕阳西下，周昀曦和谢渊坐在回府马车上，谢渊靠在车壁上，懒懒问道：“徐太傅那边如何？”

“自然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