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县无法,只得不甘心地退下。
周昀曦起身来到隔间,目光一一巡过被押的粮商。
她轻笑着说,“幸而各位如今在这里。不然,夜间一把大火,人就没了。”
隔间内鸦雀无声,粮商们无不低垂着头颅,面上一片死灰。
但唯有一人,仍旧高昂着头,神色傲然。
胡万轻呵一声,“公主何必吓唬我们,若想定我们的罪还不容易?”
“既如公主所言,手中握着我们的证据,那我们承认与否根本不重要。那现在何必与我们死磕?”
胡万这番话一出,其余人彷佛看到了希望。
“胡老板,你就这样确信那人会来救你?说不定在得知鄞县消息的一刻,你就已经被抛弃。”
周昀曦环视一圈,沉声道:“还有各位,就这样笃定自己给的那些银子能成为现在的救命钱?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你们会去救?”
“真是可笑,”周昀曦看着众人动摇的神情,讥讽一笑,“押下去。”
不过三个时辰,霜月便拿到了认罪口供。
“殿下,有人认了。他说领头人就是那个胡万,且那个胡万的靠山应当是明州那边的官员,但具体是谁他并不知晓,胡万只说过那人是个大官。”
“其他人呢?”
“也都纷纷认了,但所说内容大致相同。只其中一人说他家里藏了本每次大家谈话内容的册子,还抄写了每一家粮店价格变化的记录。”
“殿下,可要现在就……”霜月抬眸,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意。
“再等等,还有一事没有处理。”周昀曦起身向外走去,“那本册子让谢渊悄悄去取来。”
“我们去会会一直安静待着的王县丞。”
霜月跟着周昀曦来到了王寺待着的院子外,正好碰上已经视察完的慕风。
周昀曦问:“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王县丞一家也都格外适应。”
“哦?你下去吧,本宫自己进去看看就好。”
说罢,周昀曦缓步走进院子内,王县丞正在石桌上教儿女习字。
见周昀曦进来,王县丞赶忙拉着孩子行礼。
周昀曦捡起石桌上随意摆放的字帖,轻声道:“外面因县丞的死,可是乱糟糟一片。谁能想到县丞却在教孩子习字呢?”
王寺嘿嘿一笑,“殿下就不要打笑下官了。”
“还要多谢殿下的救命之恩。”
“那火可是本宫的人放的,如今王县丞也被本宫囚禁着,何来救命一说。”
“你们二人进屋去找娘亲待着。”王寺送走他身边的两个孩子。
他面朝周昀曦,恭敬道:“当日下官故意带着您去的育幼堂,又带着您抓了胡万。”
“早就做好了身亡的准备。”
“看来王县丞知道的东西不少,那为何之前不曾站出来?”
王寺沉默片刻,“下官曾冒险给张御史送过消息,却没想到……”
“而之前燕王来时,下官听闻燕王来鄞县前先去了外祖家。下官便不敢赌了。”
说罢,他苦笑一声,“可若下官自己站出来,或许还没出鄞县,人便没了,更何谈举报。”
“唔,那王大人为何觉得本宫可信呢?毕竟可有本宫的哥哥那个例子在前。”
王寺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并不是下官有这个眼力看出公主可信,而是王家有。”
“下官随母姓,下官的母亲是京城王家分支的女儿,只是我们这一支并不算争气,鲜少有人知道。”
“殿下要来鄞县的消息才到鄞县五日,下官就收到了本家来信,让下官助公主成事。”
“下官收到信后还奇怪为何要帮殿下,但如今看来,本家之所以是本家,的确是有那个能耐在的。”
听到王家二字,周昀曦一时怔愣住了,旋即又笑了笑,“本宫和王家的确有些交集,但没想到……”
其中之事也不必与王寺细讲,周昀曦了解清楚缘由后便直截了当问他,“既如此,本宫也不与王县丞兜圈子,你便直接给本宫讲讲这鄞县之事。”
一提起鄞县,王寺的脸色不由得沉重起来,正色道:“鄞县的官员基本全部涉及了贪污之事,而贪污款项,近到收取粮商贿赂、贪朝廷救灾银,远到几年前修堤坝之钱。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若有人不愿同流合污,轻则被打压,重则没命。所以就连下官也逃不过,但公主放心,所有东西全由内子妥善保管。”
话音刚落,二人身后的房内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声响。
待周昀曦转头看去时,房内又重归安静。
王寺不好意思地朝周昀曦笑了笑,又继续道:“且,鄞县的田地悄悄地逐渐被官员富商侵占。”
“欺男霸女之事更是时有发生,可往往都被压了下去,就连人死了也不过敷衍了事行个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