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月黎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几乎是一路飞奔回家,刚到楼下。
“岑月黎。”
一个熟悉到让她瞬间绷紧神经的男声响起。
岑月黎没有回头,甚至加快了步伐,只想迅速逃离这个声音的来源。
“岑月黎。”章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脚步声也从她侧后方迅速接近。
她知道躲不过了。深吸一口气,岑月黎转过身,脸上是精心调整过的、近乎冷漠的平静。她看着几步之外那个穿西装、打领带,身形修长的男人。
“有事吗?”她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也只是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向他身后的某个虚空点。
章序走到她面前,“那笔钱,我收到了。”
“嗯。”岑月黎只回了一个单音节,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立刻转身,再次迈开脚步。
“等等。”章序几乎立刻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楼下有一些路过的人。岑月黎眼角余光已经瞥见两个路人正看向这边,眼神里带着好奇。
她绷紧了嘴角,没有再看章序,也没有再试图甩开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快步向前走,希望尽快回家。
章序也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只是紧紧跟随。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几乎并肩地穿过走廊,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
岑月黎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怒意:“你干嘛一直跟着我?”
章序目光平静,“我有事和你说。”
“有什么事你现在不能说吗?非得跟着我?”
“回家了再说。”
“回家?”岑月黎简直要被气笑了,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那是我家!”
章序动作停住,深深看了她一眼,换了个话题,“先吃饭吧。出去吃,还是回家吃?”
岑月黎一噎。出去吃?她丢不起那个人,尤其是在今天心情已经糟糕透顶的情况下。
回家吃?那更荒谬。
两害相权……她咬着牙,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我家里什么都没有。”
这既是拒绝,也是实情。她独居,工作忙,冰箱里常年只有饮料、鸡蛋和一些速冻食品。
章序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道:“那先去超市好了。”
“我说了,我家里没东西,而且我不会做饭!”
“我会。”章序的回答简单直接。
岑月黎眼看着电梯已经到达指定楼层,转头瞪他,“那你不早说?”
“是你急着回家。”
岑月黎翻了个白眼,伸手按了关门键,又按了一楼的按钮。章序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你开车来了吗?”她问,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没有。”
岑月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瞪着他,像是要把一肚子的火气都压下去:“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
章序看着她,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现在在我面前这么没礼貌?”他说。
岑月黎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联系了,我对你有什么好礼貌的”,想说“你跟踪我你还有理了”,想说“你是不是有病”。
但这些话在她喉昽里转了一圈,最后只挤出一声很响的、带着不耐烦的叹息。
算了算了,她别过脸去,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电梯到了,门开了。她走出去,步子很快,章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岑月黎刚解锁车钥匙,章序已经完全坐进了副驾驶,关上了车门,系好了安全带,一副理所当然等着她开车的模样。
岑月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车内那个轮廓分明的侧影,用力坐进驾驶座,“砰”地一声摔上了车门。
引擎发动,车子驶向超市,汇入傍晚的车流。车厢内一片死寂。
车子平稳地驶入超市地下停车场。整个过程,岑月黎一言不发,章序也保持着沉默,只有导航机械的提示音偶尔打破凝滞的空气。
停好车,岑月黎率先推门下去,径直走向电梯,章序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进入灯火通明、商品琳琅满目的超市,人声与背景音乐混杂,稍微冲淡了些两人之间的沉默。
岑月黎本意是想看看章序能变出什么花样,更带着点赌气和看戏的心态。她记忆里的章序,哪会做什么饭。
时间对他而言,是永远不够用的稀缺资源,每一分钟都应该用在精进医术、处理诊所事务、阅读最新的学术论文上。
洗手作羹汤?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奢侈和浪费。
所以,当章序此刻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挑选着食材时,岑月黎的第一反应是稀奇。
只见章序目标明确,直奔蔬菜区,挑了一把生菜、几颗油麦菜、一把金针菇和几个香菇,动作熟练,效率颇高。
“你怎么买这么多?”岑月黎忍不住开口,看着他篮子里种类不少但每样分量都很少的食材,“每个就买这么一点,你做什么菜?”
“难道要买很多吗?”
“……”
直到章序又到了生鲜区和调味品货架。拿了几盒切好的肥牛卷、羊肉片,又选了一盒虾滑和一盒嫩豆腐。
岑月黎冷眼旁观,这配置……怎么有点眼熟?
最后拿起一包红油滚滚的火锅底料,章序仔细看了看配料表,确认般地点头,放进了购物车。
岑月黎:“……”
这就是他所谓的“会做饭”?火锅底料一锅煮,确实是最快、最不易失手、也最能满足留子对热食和丰富口味需求的做法。简单粗暴,但有效。她早该想到的。
算了,随他吧,赶紧买完赶紧走人。
她撇开视线,正好路过泡面货架,脚步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拿了一桶红烧牛肉面放进购物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