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辣粉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一下子驱散了门外的燥热。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岑月黎点了一份招牌酸辣粉,加了份煎蛋和豆皮。赵商点了一样的,又加了一碟凉拌黄瓜。
等待上菜的时间有点安静。窗外的街景流动,店里的食客低声交谈。岑月黎用纸巾仔细擦着面前的桌子,动作斯文。赵商则有些坐不住似的,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看看她,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
岑月黎擦完桌子,抬眼看他,“你觉得今天的电影好看吗?”
“啊?”赵商回过神来,“还行吧,特效挺酷的。那个哪吒,挺拽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听着是挺狂。”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岑月黎问,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探讨电影哲学,只是忽然想听听他的想法。
赵商挠了挠头,少年气的脸上露出一点难得的思索神情:“没什么对不对吧……就是有时候,也挺想喊这么一嗓子的。总觉得好多事,好像生下来就定好了,没意思。”
他看向她,眼神清亮:“不过,你肯定没问题,你学习那么好,以后想考哪儿考哪儿,命肯定自己说了算。”
岑月黎心里微微一动,在他眼里她是不是一定就能考上一本?可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努力,那么爱学习。她垂下眼,用筷子轻轻拨弄着桌上的调料罐,没接话。
酸辣粉很快上来了,红油鲜亮,香气扑鼻。两人埋头开吃。岑月黎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吸着粉,辣得鼻尖冒汗,脸颊绯红,却觉得格外畅快。
赵商吃得快些,但也没发出什么不雅的声响,偶尔抬头看她被辣到的样子,会憋着笑递过一张纸巾。
“好吃吗?”他问。
“嗯。”岑月黎点头,辣得吸了口气,“就是有点辣。”
“要不要喝点水?”赵商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岑月黎看了一眼那杯他喝过的水,摇摇头:“不用。”
“嫌弃我?”赵商看着她拒绝自己水杯的动作,眉头一挑,故意做出委屈又夸张的表情,指了指那杯水,“我的杯子又没毒。”
岑月黎被他逗得想笑,但又绷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那也嫌弃。”
“好好好,”赵商撇撇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他站起身,“岑大小姐讲究,那我去给你买瓶新的,总行了吧?”
“哎,不用……”岑月黎话还没说完,赵商已经大步走向店里角落的饮料柜。
没一会儿,赵商拿着一瓶插好了吸管的酸奶回来了,轻轻放到她面前,是香草味的。
“喏,这个总行了吧?”
岑月黎看着那瓶已经插好吸管的酸奶,心里微微一动。他动作倒是快,连吸管都插好了。
辣味还在舌尖烧灼。迟疑了两秒,她伸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低下头,就着他插好的吸管,轻轻吸了两口。冰凉的酸奶滑入喉咙,确实缓解了辣意。
赵商一直看着她,见她喝了,才满意地拿起筷子继续吃粉,嘴角忍不住上扬。
岑月黎喝了两口就停下了,把酸奶瓶放在一边。
“怎么不喝了?不好喝?”赵商注意到,问。
“嗯,”岑月黎点点头,“我不爱喝香草味的。”
赵商“啊?”了一声,脸上露出点懊恼,“我不知道你不喜欢香草味……那,那我给你换一个?草莓的?蓝莓的?”
他说着又要起身。
“算了算了,”岑月黎连忙叫住他,白了他一眼,“都打开了,别浪费。下次你别买香草味的就好了。”
“行!”赵商答应得干脆利落,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把她这个小小的喜好郑重地记下了,“下次买你喜欢的。你喜欢什么味的?”
岑月黎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粉,含糊道:“……只要不是香草的就行。”
“啊?”赵商听完她的“下次别买香草味”的嘱咐,夸张地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懊恼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么多口味,偏偏就是不喜欢香草的?我也太衰了吧,随手一拿就精准踩雷。”
他那副又委屈又好笑的样子,逗得岑月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才被辣出的泪花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没事的啦,”她摆摆手,“也能喝,就是没那么喜欢而已,又不是毒药。”
“难怪,”赵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好像平时……确实没见你喝过香草味的。”
他努力回忆着学校里岑月黎喝酸奶的场景。
岑月黎抬起眼:“你平时……还注意我喝什么味道?”
赵商被她问得一滞,耳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色。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了一下,强作镇定地列举:“就……随便看到的呗。草莓的,黄桃的,好像还有蓝莓的……都见过吧?”
岑月黎像是浪漫过敏一样,指着他:“你看那么仔细,该不会馋我的酸奶很久了吧!”
赵商无语一笑,“我就馋成那样?”
“那可说不准。”
赵商趁着她低头偷笑的样子,直接拿起那瓶被她“嫌弃”的香草酸奶,自己就着她用过的吸管,大大地喝了一口。
“喂!”岑月黎眼睛瞬间瞪圆了,“你干嘛喝我的?!”
赵商说得理直气壮:“你不是说我惦记你酸奶很久了?”
“那也是我的!”岑月黎伸手就去抢,“谁让你喝了!”
赵商仗着身高优势,把酸奶瓶举高了些,没让她抢到,嘴里还振振有词:“那我现在给你买瓶新的,草莓味的,行不行?”
“不要!”岑月黎偏和他对着干。
“你就是故意的!就想喝我的!”
没想到,赵商听了这话,举着酸奶瓶的手顿了顿,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眼神却直直地看向她,“对啊。”
“……”
岑月黎撞进他坦诚得近乎灼人的目光里。
赵商的脸也红透了,但话既已出口,索性破罐子破摔,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着羞涩却不肯退缩的执拗:“我就是想喝你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街边的嘈杂、夏日的蝉鸣、来往的车流,似乎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两人之间这近乎对峙又暧昧到极点的安静。
岑月黎看着他通红却异常认真的脸,心里那股羞恼、甜蜜、不知所措,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抑制不住、从心底翻涌上来的笑意。
“你有病啊!”
“你有药啊?”
“幼稚鬼。”
“你才是。”
“放屁。”
“你闻着了?”
“嗯,臭死了!”
两人就这么说着一些没营养的话,走出了酸辣粉店。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比来时更加松弛自然。
“现在,书城?”赵商问,侧头看她,眼里带着询问的笑意。
岑月黎摸了摸还有些鼓的胃,又看了看时间:“走吧,正好去买点高中可能会用到的辅导书,提前看看。”
“好嘞,岑大学霸,请带路。”赵商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逗得岑月黎忍不住弯了嘴角。
两人并肩朝书城的方向走去。夏日的风拂过街头,带着路面的热浪,也带来路边绿化带里草木蒸腾的气息。岑月黎走在他身边,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间的紫色发卡在阳光下偶尔闪过一点细碎的光。
“哎,你说,”赵商忽然开口,带着点好奇,“你那么想考出省,是想去哪个城市?北京?上海?南方还是北方?”
岑月黎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还没想那么远……可能就是,想去个冬天会下雪的地方吧。”
她生活在南方小城,对雪总有一种书本和影视剧里带来的浪漫想象。
“下雪啊……”赵商想象了一下,“那挺冷的。不过,”他转头看她,眼睛弯起来,“你要是考去了,以后我去看你,还能顺便打个雪仗。”
“谁要跟你打雪仗。”岑月黎哼了一声,嘴角却翘着。
“那堆雪人总行吧?”赵商不依不饶。
“看你表现。”岑月黎丢下这句话,加快了点脚步,走到他前面一点,发梢在阳光下跳跃。
赵商看着她的背影,笑着快步跟上。未来很远,出省、大学、下雪的冬天……都还只是模糊的轮廓。但此刻,去书城的路很近,身边的女孩很真实,这个夏天的风,吹在脸上,是热的,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