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一个周日下午,昙阳县一中附近的小餐馆。
运动会刚结束的周日,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亢奋和疲惫。岑月黎跟着人流走出校门,一眼就看到赵商等在那熟悉的位置。他换了身自己的衣服,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比穿校服时多了几分随性。
“等久了?”岑月黎小跑过去,额角还有薄汗。
“没,刚到。饿了吧?先吃饭。”
小店生意不错,正值饭点,几乎都是学生。两人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岑月黎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喔噻!赵商,我们班有个体育生太牛了!”
她眼睛发亮:“他还刚从市里参加比赛回来,都没怎么休息,直接上我们班3000米项目,结果你猜多少名?”
“多少名?”
“第一名!”
赵商一边看菜单,一边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等她说得差不多,才抬起眼,嘴角一扯,带着点不服气的笑:“跑步快有啥了不起?我跑步也很快啊。”
岑月黎正喝水,闻言差点呛到,放下杯子,好笑地看着他:“你?快?你是说你初中跑完一千的最后那几十米,两只手累得只能卷着自己衣服下摆,跟要脱力了似的?”
她像是想起了那个画面,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跑过三千吗?知道长跑啥滋味吗?”
被精准揭穿黑历史,赵商脸上有点挂不住,撇撇嘴,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行行行,人家是专业的,我比不了。点菜点菜,想吃什么?”
“蛋炒饭呀。”
一中对面的店子基本都是快餐店,多是学生来吃,价格便宜,味道也不错。
等待的空隙,刚才运动会带来的兴奋劲过去,岑月黎又想起了现实,叹了口气:“唉,下午回去,晚上就要开始周测了。这才消停几天啊,天天就是考试、讲卷子,烦都烦死了。”
“怎么样,跟得上吗?一中节奏是不是特快?”赵商自觉把手机递给她玩。
岑月黎捧着手机,随便逛逛微博,刷刷短视频。她皱了皱鼻子,语气有点复杂:“还行吧,勉勉强强,中不溜秋,不上不下的。”
这评价很“岑月黎”,既不肯示弱承认吃力,又不想让人看轻了自己。
“没事,”赵商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语气是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这才刚开学,你还没完全适应。等下学期,你肯定能冲进班级前十,说不定年级前百都能进。”
“你别给我这么大压力好吗!”岑月黎连忙打断他,眉头蹙起,“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谈成绩,头疼。”
她是真的怕,怕自己做不到,辜负了这份盲目的期待。
“好好好,不谈不谈。”赵商从善如流,换了个话题,“那吃完饭呢?老地方,去河边走走?”
“嗯。”岑月黎点头,“就去河边坐坐吧,安静。”
蛋炒饭上得很快,两人安静地吃饭。赵商吃饭速度比岑月黎快,吃完就拿着手机在刷,偶尔把看到好玩的递给她看两眼。岑月黎小口吃着,心思却有些飘忽。
吃完饭,赵商很自然地结了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岑月黎已经没有再坚持AA,好像习惯了赵商付钱。
走出餐馆,秋日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们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朝河边走去。那里有个僻静的小亭子,是他们心照不宣的“老地方”。
到了亭子,赵商率先走进去,拍了拍木制长椅上的灰,自己先坐下,然后很自然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岑月黎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个人的距离。
赵商掏出手机,打开短视频APP,外放声音调到适中。
“喏,给你看这个,特别逗。”
岑月黎高中是不能带手机的,就侧着身子,和他一起看屏幕上光怪陆离的画面。
赵商刷得很起劲,手指飞快滑动,看到好玩的就停下来,两人一起笑。过了一会儿,他大概是举着手机累了,换了个姿势。
整个人往前一趴,左手则伸得长长的,举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来点去。右手横放在石桌上,自然地蜷着。他的右脚也无意识地踮着地,轻轻晃着。
岑月黎起初是左手撑着头,侧身看。时间久了,胳膊有点酸。她放下撑着头的手,准备伸个懒腰活动一下。
放下手臂,视线自然下垂的瞬间,她看见了赵商那只指节分明的手。
他的手自然蜷着悬在身侧,腕骨先撑出一截利落的弧度,皮肤不是很白,青紫色的筋络顺着掌根蜿蜒,在指节处轻轻隆起,看得岑月黎忍不住弯了唇。
她不得不承认,赵商的手是极好看的。
他的指尖微微收着,阳光斜斜打在他手背上,绒毛镀上一层浅金,蜷着的指缝里漏出点阴影,像在勾着人伸手去填满那点空隙。
周围很安静,只有手机视频的声音和风吹过河面的声音。
岑月黎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盯着那只近在咫尺、微微晃动的手,看了好几秒。一种莫名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抬起自己的手,悬在半空,犹豫着,然后,非常非常缓慢地,试探性地,朝着那只手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