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先触碰到了他温热的手指。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她指尖一颤。她屏住呼吸,紧张地抬眼去看赵商。
赵商的脸依旧朝着手机屏幕,只是滑动屏幕的左手,在她指尖碰到的刹那,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手机里正在播放的视频,明明已经播完了最后“咔嚓”一声,却没有往下滑成新的视频,而是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着。
他明明可以立刻滑到下一个视频的。
这个发现让岑月黎的脸颊瞬间滚烫。她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既突兀又尴尬,下意识就想把手缩回来。
那只一直放松的右手,却突然扯着她欲退的指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微微发烫的力道,一把将她的手握住了。
温暖、干燥的触感,瞬间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
岑月黎浑身一僵,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颊和被他握住的手。她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完全裹住了她的手,拇指甚至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她脸颊发烫,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手机屏幕——还是那个短视频在循环,画面是一个小孩笨拙地试图把一块积木塞进形状不对的孔里,塞了半天塞不进去,最后气鼓鼓地把积木扔了。
她开口调侃他两句:“你就这么喜欢看这个啊?看了八百遍了……”
话还没说完,赵商像是才反应过来,左手拇指在屏幕上迅速向上一滑。
小孩扔积木的画面消失了,换成了一个新的视频——一只柯基犬撅着屁股,试图爬上一级矮台阶,后腿蹬了半天,笨拙又努力,最后终于成功,还得意地摇了摇短尾巴。
赵商清了清嗓子:“啊?什么视频?”
他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耳朵红得厉害,“就……很好笑呗。”
岑月黎看着他通红的耳廓,心里那点羞涩忽然被一种恶作剧般的念头压过。她忍着笑,故意问:“哦,是吗?那你怎么不笑啊。”
赵商被她问得一噎,左手下意识又想滑屏幕,整个人都透着股不自在。
终于,他像是破罐子破摔,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她一下,“那还不是因为你!”
岑月黎心里偷笑,面上却装得更无辜了,眨了眨眼:“因为我?我怎么了?我好好坐在这儿,动都没动。”
赵商被她这副“始作俑者还倒打一耙”的样子气笑了,手上力道不自觉收紧了些,终于彻底转过头来看她。
“你干什么了?你心里没点数?是谁……是谁先……”他“先”了半天,没好意思把“先摸我手”说出来,只觉得掌心相贴的地方烫得惊人。
岑月黎看他这又羞又急、语无伦次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一边笑,一边试图把手从他滚烫的掌心里抽回来:“谁先什么呀?你说清楚嘛。”
结果,没抽动。赵商握得还挺紧。
“赵商!”岑月黎脸上也烧得厉害,嗔怪地瞪他,伸出空着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手背一下,“放开。”
赵商不情不愿松开了手,还揉了揉刚才被拍打的地方,眼神飘忽,嘴里嘟囔:“……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岑月黎扬起下巴,拿出惯有的那点小傲娇:“那怎么了?你有意见?”
赵商抬眼,对上她那水光潋滟,映着午后阳光的眼睛,他喉结动了动,最后只从鼻腔里挤出一点气音,眼神飘向一边,用一种明显不情不愿、拖长了调子的语气说:“没——哪敢呢。”
这话听起来是服软,但那微微拉长的尾音,轻撇的嘴角,还有游移不定的眼神,分明写满了“我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我就是不服但暂时拿你没办法”的别扭劲儿。
岑月黎对他太了解了,一看他这德行就知道他根本没真心服气,只是暂时偃旗息鼓,心里指不定怎么嘀咕呢。
“你这什么态度?”下一秒,她穿着帆布鞋的脚,快准狠地踢在了赵商的小腿骨上。
“哎哟!”赵商猝不及防,疼倒是不太疼,但吓了一跳,身体一抖,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他猛地转回头,笑道:“很疼的啊喂!”
岑月黎收回脚,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微微抬着下巴,“不疼怎么长记性。”
赵商被她这理直气壮还倒打一耙的样子一时噎得说不出话。小腿被踢的地方还有点微微的麻。他看着岑月黎那副“我收拾你天经地义”的小表情,心里那点残存的不服气,不知怎么,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全漏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无奈、纵容和一点点……甘之如饴的感觉。
他换上了一副彻底认栽的表情,肩膀也垮下来一点,小声嘟囔:“……我错了。”
这次语气软了很多,是真老实了。
“这还差不多。”岑月黎满意地点点头。她重新转过身,面朝波光粼粼的河面,秋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赵商看了她侧脸一眼,也默默转回头,拿起手机,一起刷起了视频。
小亭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声、水声和偶尔的视频声。
谁也没说话。
阳光透过亭子的木格,在他们身上投下交错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