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什么?我最后警告你,把花收起来。”
“给你脸了是吧?”
邓冕的声音突然大起来。他往前冲了一步,一把抓住岑月黎的手腕。
岑月黎吓了一跳,想要挣脱,“你干什么?”
邓冕攥着她的手腕,眼睛红得吓人,“你帮我、教我,让我觉得你对我有意思——现在跟我说对谁都那样?你把我当傻子耍?”
“你放开!”岑月黎用力挣,挣不开。
旁边有人开始站起来。邓冕那几个朋友在起哄:“邓冕可以啊!”“嫂子你就从了吧!”
岑月黎听到那些话,浑身发烫。
“你放开我。”她咬着牙说。
邓冕没放。他把那束花往她怀里塞,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把花往她身上推。
“你收下,你收下我就放。”
岑月黎一把推开那束花。
花掉在地上,桔梗散落一地。骤然击碎了邓冕自欺欺人的所有幻想。
攥着岑月黎手腕的那只手,力道骤然松了。他指尖一点点涣散,僵硬的指节缓缓张开,最后无力垂落,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方才死死禁锢住岑月黎腕骨的蛮力消失殆尽,只留下一圈浅浅泛红的压痕,清晰刺眼。
她手腕一阵发麻,立刻往后退了半步,仓促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泛红的皮肤,生理性的膈应顺着肌理密密麻麻往上爬。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邓冕身上,又纷纷调转,死死钉在她的身上。滚烫的、看热闹的、戏谑的、同情的、窃窃私语的,层层叠叠裹住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她呼吸发滞。
包厢彻底死寂,只剩空气里漂浮的饭菜油气、酒水甜腥,尴尬得让人头皮发麻。
岑月黎胸口微微起伏,只想立刻逃离这场荒唐又难堪的闹剧,转身抬脚就要走。
可她刚迈出一步,后腰突然被一股蛮力死死箍住。
温热沉重的躯体骤然压上来,邓冕整个人从背后牢牢抱住了她。
岑月黎浑身瞬间僵死,血液像是骤然冻在了四肢百骸。
下一秒,浓烈刺鼻的酒气铺天盖地砸下来,狠狠灌入她的鼻腔,蛮横得让人作呕。
“你别走!我错了,我道歉,是我准备得不够充分……”
邓冕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哽咽,混乱又偏执,温热潮湿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黏腻又冒犯。
箍在她腰腹的手臂力道极重,骨头都被勒得发紧,强硬地将她锁在怀里,不容她挣脱半分。
极致的恐慌和冒犯感瞬间冲垮了岑月黎所有的体面和克制。
她不再徒劳扭动上半身,而是瞬间绷紧腰身,手肘狠狠向后一顶。
邓冕浑身一抽,手臂微微松动一瞬,却依旧醉酒般顽固,不肯松手。
岑月黎毫不犹豫,脚尖狠狠抬起,重重往下一跺。
黑色玛丽珍鞋的鞋跟精准碾落在他的脚背上。
旁边终于有人彻底反应过来。刘师兄立刻起身,大步跨来,一把扣住邓冕。
“邓冕,松手!”
岑月黎挣脱出来的瞬间,双腿微微一软,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两步。
周师姐立刻冲上来稳稳扶住她颤抖的背脊,将她护在怀里。
“没事吧?”
此刻的岑月黎,浑身都在细细簌簌地发抖。
她垂着眼,睫毛止不住抖,狼狈却倔强地抿着唇,死死压下快要崩落的情绪。
半晌,她才抬眼。
全场死寂。
所有视线聚焦在她身上。
主位的林老师面色沉得彻底。
而身侧的章序,依旧冷静自持,不食人间烟火。
一室无声,万物静默。
她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丢脸。
太丢脸了。
被当成猴一样看。
“邓冕你他妈疯了吧?”刘师兄的声音很冷,“喝点马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邓冕被他的几个朋友架着,还在挣。
“我是疯子?!”他吼起来,“是她!是她从头到尾吊着我!耍我!岑月黎你就是广撒网养鱼是吧?大面积撒网,选择性放生是吧?你他妈就是个臭婊子!”
岑月黎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臭婊子!”邓冕挣开架着他的人,往前冲了一步,“你吊着我半年多,给我希望,让我追你,然后现在装清高?你他妈不就是想让人围着你转吗?”
这句话像一记淬了脏水的耳光,狠狠扇在岑月黎的脸上。她整个人瞬间怔住,瞳孔微微发颤。
旁人看不懂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只当她是被邓冕恶毒的辱骂惊到、委屈到极致。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邓冕这番歇斯底里的控诉,戳穿了她藏在心底最隐晦、最不愿被人窥见的私心。
她确实从未喜欢过邓冕。
打从一开始就没有。
她慕强,厌蠢,邓冕笨拙、粗心、平庸,事事需要人兜底,从头到尾,都入不了她的眼。
可在人才济济的课题组,人人都很优秀,她的亮眼需要一点参照物。邓冕刚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她为他所做的任何,是善意,却也藏着一丝极其隐秘的私心。
看着屡屡出错的他,在自己的指点下顺利过关、得到老师夸奖,她会生出隐秘的、优越的满足感。
吊着他?装清高?享受众星捧月?
这些肮脏直白的词汇,精准戳中了她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难堪、羞耻、狼狈,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胸腔里翻涌着又羞又怒的燥热,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大度,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不等任何人反应,岑月黎抬手。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响在安静的包厢里。
力道极重,震得邓冕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所有人彻底懵了。
邓冕捂着发烫的脸颊,整个人彻底疯了。
“你打我?”
他嘶吼出声,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扬手,就要朝着岑月黎扇回去。
周师姐下意识往回拉她的胳膊。刘师兄死死扣住他扬起的手腕,狠狠将人往后一拽。
旁边两个男师兄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邓冕的双臂,将他牢牢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邓冕!你疯了!住手!”
邓冕拼命挣扎,脖颈青筋暴起,眼底满是狰狞的疯狂。
“你让开!”
“够了。”
一个声音从主桌那边传来,不响,但整个包厢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老师站起来。
她没走过来,就站在那儿,看着邓冕。表情很淡,但那种淡比发火还让人发怵。
“邓冕,你今年多大了?”
短短一句问话落下。
方才还面目狰狞、青筋暴起、疯狂挣扎嘶吼的邓冕,身体骤然一僵。
像是滚烫的烈火被骤然浇上一盆冰水。
所有失控的戾气、偏执的疯狂,在面对导师的瞬间,本能地、条件反射般偃旗息鼓。
他还在挣动的四肢猛地停滞,绷紧的脖颈一瞬松弛,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残存的赤红疯意硬生生卡在眼底,不敢再外露半分。
“二十岁,大三了,还欺负小姑娘呢。”林老师语气很轻,却字字沉重,砸得人抬不起头,“喝酒撒疯、当众失态、辱骂同门、肢体冒犯。邓冕,你的教养、分寸、底线,全都喝没了?”
包厢鸦雀无声。
没人敢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