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冕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林老师，是她戏弄我感情——”

“戏弄你感情？你有什么证据？有证据就把证据摆出来，聊天记录放出来，让大家看看，小岑哪句话越界了，哪句话说喜欢你了。”

“我——”

林老师看着他，目光扫过那束被踩烂的花，扫过他那几个起哄的朋友，最后落在他脸上。

“你要把心思多用到学习上。”

“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林老师说，“你把人家的情分当成喜欢，追不到就闹，闹不过就想动手——臊不臊得慌？”

邓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学术做不好，是能力问题。”

“做人做不好，是品行问题。”

邓冕肩膀微微发抖，他读研的名额、后续的课题、毕业、推荐信、一切前途，全都攥在林老师手里。刚才那几分钟的疯癫，几乎是亲手砸烂了自己所有后路。

“明天上午，办公室找我。”林老师淡淡道，“今晚的事，单独处理。课题组内部通报检讨。后续安排，我再通知你。”

邓冕喉咙发紧，艰涩地点了下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知道了，老师。”

岑月黎眼眶依旧泛红，脸颊还残留着方才争执的燥热，指尖冰凉，心底五味杂陈。

羞愧、难堪、恼怒、自责、愧疚，乱糟糟缠在一起。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住眼底所有情绪，安静地站在周师姐身侧，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任何人。

林老师扫了一眼狼藉的地面与僵立的众人，沉声收尾：

“散了。”

“今晚到此为止。谁也不许私下外传。”

一句话，压下了所有议论的苗头。

众人默默收拾东西，没人再敢说笑，低头匆匆离场。

林姝彤训斥完邓冕，目光轻轻一转，落向了岑月黎。

就是这一眼。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酸涩的热气瞬间冲上眼眶，酸胀感密密麻麻堵满鼻腔。

岑月黎再也扛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眼泪不停往下掉，她匆忙移开视线，不愿对上林老师的眼睛。

林老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太放在心上，这事过去了。”

岑月黎抬头看她，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

“老师，我……”

“你什么你。”林老师说，“回去好好睡觉，明天还要做实验。”

岑月黎点头。

林老师转身看了一眼包厢，“周敏，刘杨，你们几个路上小心。”

“好，老师再见。”

周师姐经过岑月黎时，低声安抚：“别再想了，晚上睡个好觉。”

岑月黎轻轻点头，抬手用指腹胡乱蹭掉脸上残留的泪水，“谢谢师姐。”

众人陆续和林老师道别离开。

唯独章序还站在原地。

他没急着走，身姿挺拔沉静，自始至终保持着疏离的安静，既不掺和旁人的安慰，也不点评今晚的闹剧。

林姝彤余光扫到他，顺势开口，“章序，今晚小岑受了惊吓，情绪也不好。正好辛苦你送我们回去。”

章序微微颔首，声线沉静稳妥：“好。”

岑月黎闻言，睫毛轻轻一颤。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老师，我自己可以”。

但林老师已经走出去了。

她的目光撞进章序平静深邃的眼底。

随即又离开视线，指尖微微攥着，不敢抬头看他。

羞耻感依旧缠在四肢百骸，让她浑身不自在。

良久，章序率先抬脚，“走吧。”

岑月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低着头走，章序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走在前面一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她能跟上。

走出餐厅，外面的风一吹，岑月黎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车是保时捷。帕拉梅拉，黑色。

岑月黎认识那个标。但她现在没心情想这个。

她坐在后座，靠着车门，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真皮座椅很软，空调开得刚好，车里的气味闻着也不难受。

她偏着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不想让前面的人看到自己的脸——眼睛肯定还红着，眼眶肿不肿不知道，反正肯定很狼狈。

丢脸。

她用指腹轻轻按了按眼角。

“冷吗？”

章序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很平，像随口一问。

岑月黎愣了一下，看向章序，不确定他竟然是在问自己。

眼看林老师没有回答，章序微微后侧头，她才说，“不冷。”

章序没再说话。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章序开着车，目光看着前方。林老师在副驾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后视镜里，他能看到后座的那个人。

她缩在车门边，偏着头，只露出半个侧脸。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边脸。

他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鼻尖动了动。

有一股味道飘过来。很淡，但清晰——橙花油。

不是他身上的。他今天没用香水。

是从后座飘过来的。

从她出现在他视线里，好像就一直有股味道萦绕在他鼻尖。

柑橘的清冽，混着干净的皂感，像刚洗过的白衬衫在阳光下晒过。还有一点点苦橙叶的绿意，让那个味道不至于太甜。

他想起上次在实验室闻到的那个味道。不是这个。那次是柚子味的，更清苦一点。

她换香水了。或者，她本来就经常换。

红灯。车停下来。

他抬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后视镜里，她还在看窗外，一动不动。

他看了一眼。

岑月黎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偏过头——

对上了他的视线。

就那么一秒。他看到她的眼睛，红着的，肿着的，像只兔子。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在揉眼睛。

他收回视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车开到宿舍楼下。他停稳，没熄火。

后座的门开了。她下了车，站在路边，低着头。

“谢谢林老师，谢谢章师兄。”她说，声音很小。

章序点了点头。

林老师嗯了一声，说：“好好休息。”

车门关上。她站在路边，看着车开走。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仿佛车里那股橙花油的味道还没散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