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4年4月中旬,盐宁飞往s城的航班上。
岑月黎靠窗坐着,手里捏着一份活动流程表,眼睛盯着上面的字,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舷窗外是白茫茫的云层,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在机翼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昨晚没睡好。
倒不是紧张。这种公益行她参加过好几次了,流程早就烂熟于心。也不是兴奋。说实话,她对“去山区献爱心”这种事从来没什么热血沸腾的感觉——该做的事做好就是了。
她想起今早在机场看到的那个人。
赵商。
他站在出发大厅的肯德基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灰色卫衣,黑色冲锋衣外套,背着一个双肩包,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CEO,倒像个准备去徒步的大学生。
她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他怎么在这?
然后她想起了,这个公益项目,锐齿是合作方之一。赵商作为CEO,来现场盯一下,也说得过去。
但她还是忍不住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只有周明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打包的早餐,史卓弘靠在柱子上打哈欠。
岑月黎收回目光,拉着行李箱去办登机。她没过去打招呼,假装没看见。
但有人看见她了。
“岑医生!”史卓弘先喊的,远远地朝她挥手。
岑月黎只好走过去。李晴、王浩、陈雪,还有两个护士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汇合。
“好巧啊,”史卓弘笑着说,“你们也这趟航班?”
“嗯。”岑月黎点头,目光很自然地忽略掉赵商。
周明继续寒暄着:“岑医生,又见面了。”
“周总监。”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登机了登机了。”陈雪看了眼手机,催大家往登机口走。
史卓弘撞了撞赵商的胳膊:“你和岑医生怎么了?”
赵商眼皮都没抬:“你眼瞎?”
史卓弘也不恼:“她不理你了?不对啊,她怎么好像压根没看见你?”
“滚。”
史卓弘歪着头琢磨了一下,“嘿,冲我撒什么火?之前那次,你不是也知道?岑医生当时不理我,后来不也好好的?人家根本没往心里去。我跟你说,岑医生这人,其实没那么——”
“你什么都不懂。”赵商打断他。
史卓弘被噎了一下:“我怎么不懂了?不就是人不理你了吗?人不理你你就多哄——”
“你觉得她不理你,和现在对我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是一回事?”
赵商压抑着怒火:“如果她还愿意冲你发火,说明你还值得她浪费情绪。”
“可是现在,她连发火都懒得发了。”
史卓弘忽然有点不自在,“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商朝着史卓弘后脑给了一掌,只说:“别一副你很了解她的样子。”
史卓弘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望着登机口方向,岑月黎的身影早已汇入人群。
“行,我不及你了解,我也不瞎掺和你们的事。只是有的人最近手上上市项目堆得满当当,恨不得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时用,还能抽闲跑一趟偏远山区,蹲这么久公益活动,你说他图啥?”
上飞机之后,岑月黎和李晴、王浩坐在一起,赵商和史卓弘、周明坐在前一排的左边。
飞机起飞后,岑月黎把活动流程表折好塞进口袋,靠在椅背上闭眼。旁边李晴已经戴上眼罩开始补觉了,王浩在翻一本口腔医学杂志。
她闭了一会儿,没睡着,但还是强迫自己闭目养神。
飞机开始降落的时候,她醒了一下。
其实一直没真正睡着,就是半梦半醒地眯着。舷窗外的云层散开了,能看见下面的山,一层一层的,绿得发暗。
前排传来座椅调整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往前看了一眼。
赵商侧过身,正往后看。
两个人的目光正好撞上。
岑月黎立马移开。
全程不到两秒。
飞机落地后,一行人取了行李,坐上当地合作方安排的中巴。山路弯弯绕绕,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又变成了山。
岑月黎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李晴。赵商坐在她前面两排,史卓弘坐他旁边。
车里一开始还有人聊天,后来都安静了。山路颠簸,晃得人犯困。岑月黎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树和石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昨晚章序给她发的消息:“到了给我发个定位。”
她没回。
章序最近找她的频率变高了,从上个月开始,几乎每天都会发消息,问她在干嘛,吃了没,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
她不知道怎么回,也不想回。
苏怡和方笑听了章序和她的事,一个劝她吊着章序及时行乐好了,一个说她有个亲戚在学校工作,要是需要帮忙可以问问。
她不得不感叹两人的包容度和开放度。
山路弯弯绕绕,晃得人犯困,但岑月黎睡不着。她贴了晕车贴,胃里还是不太舒服。
更难受的是前面的味道。
史卓弘不知道什么时候拆了一包卤味,那股浓郁的卤香混着辣椒和香料的味道在中巴车里弥漫开来。
其实挺香的,如果不是她晕车的话。
岑月黎皱了皱眉,那味道钻进鼻腔,胃里的不适感立刻加重了几分。她偏过头,把脸朝向车窗,但那股味道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鼻子里钻。
她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把车窗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山区特有的潮湿和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直往脸上糊。她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胃里的翻涌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身上也跟着凉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薄款的冲锋衣,在盐宁的时候觉得刚好,到了这边才发现完全不够。山里的温度和城市差了不止一截,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顺着领口往衣服里钻,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环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车窗拉开的声音不小,中巴车的密封性本来就一般,那道缝里传进来的风噪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