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商微微侧头,余光瞥向后视镜。后座的女人蜷缩在阴影里,像是睡着了。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借着这明明灭灭的光线,他的目光无声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阖着,长睫在眼睑投下柔和的阴影,掩去了平日里的清明。
酒精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染开一片绯红,一直蔓延到精巧的耳垂。挺翘的鼻尖在光影变换中显得格外柔和,下方是微微开启的唇瓣,色泽比平时红润,像浸过水的花瓣,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翕动。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掠过那段线条优美的颈项。裙子的领口因她歪斜的睡姿微微敞开着,隐约露出胸前一小片细腻肌肤和柔和的起伏轮廓。一道路灯的光恰好扫过,在她锁骨凹陷处停留片刻,投下小片诱人的阴影。
赵商收回视线,低头按了按太阳穴,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我记得她是很讨厌喝酒的吧?”
苏怡忽然瞥了他一眼,“是吧,我也记得她之前说过,她爸爱喝酒,喝了酒就发酒疯,后来还出了点事情……不过也是压力太大了,没办法,月黎她说褪黑素,鱼油什么的都试过了,最后还是酒管用……”
迟迟等不到回应,苏怡又撇了眼旁边,发现赵商已经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车子缓缓驶入岑月黎所住的小区,轮胎碾过减速带时发出沉闷的声响。轻微的颠簸让岑月黎蹙起眉头,浓密的长睫颤动如垂死的蝶。
苏怡停稳车,转身轻拍后座:“醒醒,到家了。”
岑月黎勉强睁开眼,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涣散失焦。她声音沙哑绵软,带着浓重睡意:“……不想动。”
“别闹,”苏怡无奈叹息,指了指身下的真皮座椅,“总不能睡车里吧?这可不是你的宝宝巴士。”
方才在酒店车库,面对岑月黎那辆贴满卡通贴纸的迷你小车和赵商这辆线条流畅的宝马,苏怡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岑月黎把脸埋进还带着赵商古龙水气息的座椅,含混嘟囔:“再睡一会儿……”她的裙摆卷到膝上,露出的小腿在黑暗中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苏怡正要再劝,副驾的赵商突然解开安全带。他抬手用力揉按太阳穴,喉结滚动着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我来。”
他推门下车时脚步虚浮,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旷回响。拉开后座车门时,岑月黎正蜷成婴孩姿态,脸颊泛着醉酒后的胭脂色。
赵商弯下腰,手臂穿过她膝弯与后背,稍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
岑月黎轻哼一声,下意识攥紧他胸前衬衫,指尖无意间擦过他锁骨,勾住他的脖子。眼睛仍闭着,梦呓般呢喃:“……嗯?怎么起飞了,去哪呀?”
“送你回家。”赵商关车门的动作比平日重了几分,转头对苏怡说话时,额角已渗出细汗,“带路吧,再不带路我也要没力气了。”他臂弯里的岑月黎不安分地扭动,发梢扫过他小臂,带着玫瑰的香气。
苏怡快步走在前面,电梯金属壁映出三人歪斜的影子。岑月黎靠在赵商怀里呼吸渐稳,睡梦中无意识用鼻尖蹭了蹭他颈窝。
赵商身体瞬间绷紧,盯着不断跳升的楼层数字,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嘀”的一声,苏怡抓着岑月黎手指解锁房门。她拦住正要往里走的赵商,指了指浴室方向:“先扔浴室去,妆都没卸,明天她醒了得杀了我的。”
赵商皱眉看向怀中酣睡的人:“她都醉成这样了还洗什么澡?”
“明天岑月黎酒醒了我就说是你不让洗澡卸妆的?”苏怡挑眉。
“……”
赵商沉默地转向浴室,小心将岑月黎放进浴缸。
陶瓷的冰凉触感让她终于半睁开眼,迷蒙抗议:“……我要睡觉……”
“睡个屁,”苏怡扯过卸妆棉按在她脸上,“现在不卸妆,明天蹭一脸在枕头上,你是不是又要找我麻烦?”
岑月黎委屈地撇嘴,声音像浸了蜜:“怎么会呢,宝宝你对我这么好,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忍心找你麻烦?”
醉后撒娇的模样与平日清冷判若两人。
赵商起身时一阵眩晕袭来,让他险些摔倒。他甩了甩头,含糊地对苏怡说了句“交给你了”,便踉踉跄跄地带上了门。
苏怡隔着门扬声道:“你在外面坐会儿吧,我给她收拾完再送你!”
苏怡总算给岑月黎卸完了妆,看着那张恢复清透却依旧泛着红晕的脸蛋,松了口气。她架起软绵绵的岑月黎,半抱半扶地把她弄出浴室,准备去卧室找睡衣。
经过客厅时,一眼就瞥见赵商已经在客厅的瑜伽垫上蜷着睡着了,长手长脚委屈地缩着,看起来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苏怡无奈地摇摇头,也懒得管他,径直把岑月黎扶进了卧室。
一进卧室,岑月黎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她挣脱苏怡的手,踉跄地扑到衣柜前,哗啦一下拉开柜门,献宝似的指着里面,语调软糯又带着几分骄傲:“苏,苏怡!你看!我好多漂亮睡衣哦!都,都给你看!”
苏怡不是没来过岑月黎的住处,只是确实没看过岑月黎的衣柜。苏怡也知道岑月黎一向爱穿搭,衣服多,但当她看到整整半柜子分门别类、各式各样的睡衣时,还是被震惊到了。
从纯棉卡通到丝质蕾丝,从保守套装到性感吊带,简直像个小型睡衣陈列馆。
“哇,你真是……”苏怡话还没说完,岑月黎已经兴奋地开始展示了。她先是精准地拎出一件质感极好的白色真丝吊带裙,抱在怀里,醉眼朦胧地宣布:“我……今晚要穿这件!纯欲风!”
接着,她又从衣柜深处扯出一条布料少得可怜的黑色蕾丝睡裙,摇摇晃晃地递到苏怡面前,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你穿……你穿这件!好看!适合你!”
苏怡看着那件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睡裙,脸上一热,立刻像碰到烫手山芋一样把那件睡裙塞回衣柜深处,斩钉截铁地拒绝:“我才不穿这个!你想得美!”
她生怕岑月黎再拿出什么更惊人的“宝贝”,赶紧自己动手,从一堆正常的睡衣里迅速挑了件保守的棉质短袖套装,然后一把拉过还在嘟囔“真的很好看”的岑月黎,果断地再次走向浴室:“走走走,赶紧洗澡睡觉,别磨蹭了!”
岑月黎困惑地眨着迷蒙的眼睛,身体微微晃了晃,不满地嘟起嘴:“干嘛啊……这件睡衣很漂亮啊……你、你为什么不穿?”她一边说着,一边还试图伸手再去把那件“漂亮”的睡衣捞出来。
苏怡看着她这副天真又执拗的醉态,简直没话说,只好一边挡住她的手,一边连哄带骗:“是是是,漂亮漂亮,留着你下次自己穿。走走走,赶紧洗澡睡觉,别磨蹭了!”
苏怡几乎是连抱带推地把这个还在为睡衣审美据理力争的“醉仙女”重新弄进了浴室。等她终于折腾完,再次架着洗得香喷喷、穿着白色真丝吊带裙的岑月黎走出浴室时,发现赵商依旧在瑜伽垫上睡得昏天暗地,姿势都没变一下。
“……”苏怡扶额叹息,任劳任怨地将半梦半醒的岑月黎架进卧室。刚塞进被窝,岑月黎就自动团成虾米,抱着鹅绒枕头蹭了蹭,含糊嘟囔:“苏苏……你好吵……”
“没良心的。”苏怡气得捏她鼻子,却被睡梦中的岑月黎一巴掌拍开,回应她的是均匀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