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淳像是知道岑月黎在笑什么,“还有这个,‘燕子!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她压着嗓子,模仿着某部电影里痛彻心扉的哭腔,连眉毛耷拉的弧度都透着精心琢磨过的搞笑。
岑月黎看着何雨淳惟妙惟肖的表演,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岑月黎和何雨淳喜欢开玩笑,而曾运佳几乎毫无幽默细胞,她分不清玩笑和认真的边界,常常会把别人随口一句调侃当真,继而上纲上线或刨根问底,让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滞。
果然,曾运佳像嗅到猎物气味的动物,立刻从自己座位上弹起,挤到两人中间,脑袋硬生生插进那方小小的屏幕视野,“看什么好东西呢?怎么不叫我!”
“没什么,就一个搞笑视频。”岑月黎嘴角笑意未褪,语气却已下意识收拢,变得轻淡。她几乎能预见到,一旦解释这个梗,曾运佳要么一脸茫然要求“再说一遍”,要么会严肃地分析“这有什么好笑的”,把那份轻松彻底搅散。
“什么视频嘛!给我看看!”曾运佳缠上何雨淳,手臂亲昵地环过她的肩膀,去够手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呀!”
何雨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手腕一翻,避开了曾运佳的手:“算了,这个梗有点老,你估计看不懂。”
“怎么会!”曾运佳拔高音调,带着被排除在外的焦躁,“你解释一下我不就懂了吗?”
岑月黎已经敛了笑意,默默退出这突然变得拥挤黏腻的对话圈,指尖划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任由那两人在身后一个执拗地追问,一个无奈地试图解释。
到了晚上,曾运佳的声音格外响亮:“我要当院长,年薪百万那种!你们呢?”
岑月黎:“普通牙医就好,能养活自己就行。”
“淳淳呢?”
“我啊,”何雨淳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能毕业就谢天谢地了。”
曾运佳显然不满意这缺乏野心的答案,话匣子再次打开,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舅舅如何从县城医院奋斗到省立医院副院长的励志故事,细节翔实,情感充沛,宛如一场重复播放的个人传记纪录片。。
岑月黎听着那些已经重复了三四遍的细节,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拿起手机,给何雨淳发了条微信:【她每次讲这个都要半小时起步[捂脸]】
何雨淳很快回复:【我赌这次要四十分钟,输的人明天请奶茶。】
岑月黎发了个“成交”的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曾运佳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根针戳破了气球。
岑月黎立马返回主页面点开一个无关紧要的App,心跳骤然加速。
她听见曾运佳直接扯开了何雨淳的床帘。
“我们听着呢,”何雨淳平静地说,“你舅舅从县城医院调到省立医院那段。”她的手指依然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颧骨线条。
“那为什么你在玩手机?”曾运佳直接跨步到何雨淳床上,“给我看看你在玩什么这么入迷?”
岑月黎觉得自己和何雨淳的行为不对,所以一开始她有些不自在的羞愧。
可后来曾运佳这种直接掀别人床帘的行为更让岑月黎感到气愤,奈何当事人是何雨淳,自己有什么立场开口?万一……何雨淳并不需要她多事呢?
反正最后两个人又会和好。
“干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何雨淳明显的抗拒让曾运佳的声音陡然升高,她直接伸手去抓何雨淳的手机,动作粗鲁得像在抢夺战利品。
何雨淳把手机捏紧,她身体缩到角落,拉开与曾运佳的距离:“这是我的隐私。还有,我让你上我床了吗?”
“隐私?”曾运佳嗤笑一声,声音刺耳得像打破的玻璃,“我们都住一个屋了,还讲什么隐私不隐私?小雨滴,你别这么扫兴行不行?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之间有什么不能看的?”
小雨滴是她给何雨淳起的外号,此刻喊出来,带着令人不适的亲昵和胁迫。
岑月黎躺在下铺,能清晰感觉到上铺传来的剧烈晃动和紧绷气氛。
曾运佳又黏上来,手臂环过何雨淳的腰去够手机,呼吸都喷在对方颈侧,“你看我的手机啊,随便看,我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看手机呀,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玩?”
岑月黎有些反感,曾运佳这么无理取闹,何雨淳也能忍。
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无声的叹息——万一她多管闲事反而让事情更糟呢?万一何雨淳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助呢?
这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自我厌弃。岑月黎,你就是懦弱。
“你有病吧?靠我这么近。”何雨淳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愠怒,她试图推开曾运佳,但对方像块膏药一样黏在她身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纠缠,像两只打架的猫。
“那你给我看啊!”曾运佳的声音已经接近尖叫,“有什么我不能看的?我们关系这么好,小雨滴~”
小雨滴是曾运佳给何雨淳起的外号。
岑月黎住在何雨淳的下铺,她感觉床铺一直在晃动,也跟着烦得不行。
何雨淳的脸涨得通红,她用力推开曾运佳,这次成功了。“你能不能别来性骚扰我!”她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口袋,动作利落,“这是原则问题。”
半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岑月黎忍不住扬起嘴想笑。
曾运佳踉跄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何雨淳,你用这么大力推我干什么!你瞎说什么呀,谁性骚扰你了?”
宿舍里死寂一片。只有何雨淳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曾运佳粗重的喘息。
何雨淳是拉拉,宿舍里的人都知道,曾运佳也知道,但还是喜欢对她打打屁股摸摸腰。
“你都摸我肚子了,还不算性骚扰?”何雨淳突然说,声音里带着岑月黎从未听过的尖锐。
曾运佳愣住了,几秒后继而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空间里横冲直撞,充满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哈哈哈哈!什么!我哪有!我那是要拿你手机!你别造谣!”
笑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震得岑月黎耳膜发痛。
何雨淳没有再说话,把曾运佳从自己床上赶回去后,狠狠拉上床帘。
曾运佳这才悻悻地回到自己床位上,嘴里还嘟囔着:“明明是你的错,还说我是性骚扰,你还性骚扰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