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嘈杂的谈笑声,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讨论周日下午放假去哪家新开的奶茶店,后排的男生在低声交流某个游戏的战绩。
这些热闹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她隔绝在外。这个班上很多人从小学、初中就认识了,形成了坚固的小圈子,根本不需要花心思去认识新的人。
她这个从农村来的,像个误入的旁观者,始终无法融入。就连开学时因为床位相邻而短暂一起吃饭的室友,最近也渐渐疏远了。
因为岑月黎发现自己和她也不是很合得来。
她点开浏览器,图标在桌面上整齐排列,她却有些茫然。手指无意识地移动鼠标,最终,像是一种隐秘的习惯驱使,她点开了那个企鹅图标,登录了她只有几个好友的小号QQ。
界面加载出来,熟悉的灰色头像列表,最上方,依然是那个她设置了特别关心的、属于赵商的头像。而旁边,那个刺眼的、粉色的“情侣空间”图标,竟然还顽强地挂在那里。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胀。
岑月黎在学校不能带手机,以前她总是借着信息课来和赵商发消息告诉他这周末可以见面。
昙阳一中管得严,除了接近一个半月才放一次的月假,每周日下午也是放假的。但短短几个小时,岑月黎也不方便回家,往往都是奶奶坐车来看她,给她带点换洗衣服,吃的,用的。
奶奶也不会每周都来看她,所以她才有机会和赵商在一起。
根本不是她口中的为了气他的那回事。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难堪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鼠标移动得又快又急。
点开情侣空间图标。
找到“解除关系”。
确认。
一连串的动作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决绝,直到屏幕上弹出“已成功解除情侣关系”的冰冷提示,她才像脱力般松开了鼠标。
那个粉色的图标消失了。
她盯着空荡荡的那个位置,胸口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反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冲动,点开了赵商的聊天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分手前那天早上,发来的一个憨笑表情包,说着“早上好,记得吃早餐,我在老位置等你”。
她闭上眼,按下了删除键。
岑月黎转过头,看向窗外。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操场,有班级在上体育课,传来隐约的哨声和嬉闹。而她坐在冰冷的机房里,感觉自己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刚刚亲手拆掉了岛上最后一座,或许从未真正属于她的灯塔。
——
何雨淳站在岑月黎家门前,手里提着早餐。
她习惯性地伸出食指,却在触碰指纹识别区的瞬间僵住,声冰冷的一声“滴”响,屏幕上刺眼的红光像是一道小型警戒线,将她隔绝在外。
走廊上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何雨淳把早餐袋换到左手,右手不死心地又试了两次。摸出手机,微信界面上依旧显示着“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
十点半,宿醉的岑月黎被持续的门铃声吵醒,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心烦不已。玄关处堆满未拆的快递盒,岑月黎踮着脚在缝隙间艰难挪步时,猫眼里突然映出何雨淳。
她下意识想走却不小心踩到一个快递盒发出声响。
“岑月黎,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聊聊吧。”
岑月黎沉默了一会儿。
“你回去吧,我不想见你。”隔着门板的声音闷闷的,“微信上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何雨淳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早餐袋,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动。
“我给你买了豆沙包,”她试着让声音轻快些,“是我家楼下你常吃的那家。我们聊聊吧。”
“不想吃。你拿走。”岑月黎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
门外沉默了几秒。何雨淳盯着门把手上晃动的光影,忽然轻声问,“你当初说,如果是你要结束一段关系,你一定会当面说清楚,而且最讨厌冷处理。那现在你这样……又算什么?”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岑月黎。
她猛地拉开门,带着一阵微凉的风和淡淡的酒气。清晨的光线涌进昏暗的玄关,勾勒出她略显凌乱的头发和带着愠怒的脸。
“我没和你说清楚吗?”她的冷笑像碎冰碴,“我说不和你玩了,就是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瓜葛。何雨淳,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在和你闹脾气,等着你来哄吧?”
何雨淳被她突如其来的开门和直白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身形。
“对不起,那天我刚要出门,曾运佳就找过来了,我真是被她强拉过去的,我……”
“你不用解释这个!”岑月黎烦躁地打断,“结果是怎么样?结果就是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你很久!解释能改变结果吗?”
何雨淳哑口无言。
岑月黎看着她站在门口,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心里一阵无力。
她莫名感觉若是不让何雨淳进来,她真有可能在这里耗上一整天。
岑月黎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一条缝隙,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破罐破摔的意味:“行,你厉害。我到要看看,你今天到底能说出什么花儿来。我去刷牙,懒得跟你在这门口吵。”
她说完,也不看何雨淳的反应,转身就趿拉着拖鞋走向卫生间,把何雨淳和一个敞开的、带着妥协意味的门缝,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