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还没有到,教室里闹哄哄的。岑月黎忽然,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她回头。赵商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她后座的位置,胳膊搭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跃跃欲试的笑意。他摊开手心,一枚旧旧的、边缘有些磨损的五角硬币躺在他掌心。
他声音兴奋,眼睛很亮,“猜正反,玩不玩?”
岑月黎瞥了一眼那硬币,又瞥了他一眼,“正面。”
“看好啊!”赵商嘴角扬得更高,拇指抵着硬币边缘,将它高高弹起。硬币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短暂的银色弧线,阳光透过窗户在它表面一闪而过。
他耍帅般伸出手掌,“啪”一声接住,另一只手迅速盖上去,动作干净利落。
捂紧了,他才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你确定是正面?”
岑月黎看着他故弄玄虚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确定。”
赵商移开盖着的手,掌心朝上,硬币静静躺着,菊花图案清晰可见。
“错了,”他笑得露出牙齿,把硬币递到她眼皮底下,“是反面。”
岑月黎不服气,“再来。”
第二次,硬币弹起,落下。她猜反面。
赵商松开手,面值朝上。
“又错啦。”他拖长了调子,那点得意劲儿快从眉梢飞出去了。
岑月黎被激起了胜负欲,“再来一次,我猜反面。”
赵商抛起硬币,再摊开,“是正面哦。”
岑月黎盯着他合拢的手,认真想了想:“……正面。”
摊开——反面。
“错了。”他晃了晃手心,那枚“菊花”像是在嘲笑她。
“继续!猜!”他立刻又攥紧。
“反面!”
摊开——正面。
一连五六次,无论岑月黎是根据前一次结果推测,还是凭直觉瞎蒙,甚至尝试了“正面、反面、正反反”这种毫无规律的口令,结果无一例外——错。
硬币像是被赵商驯服了,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她选择的反面。
岑月黎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认真琢磨,再到后来的不可置信,眉头越皱越紧。她甚至怀疑赵商手心里是不是藏了两枚硬币,或者他有什么手法。
“你肯定耍赖了!”她提高声音指控,眼睛瞪圆了,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少年忍笑的脸。
赵商肩膀笑得直抖,却故意板起脸,把手伸到她面前:“这有什么好耍赖的?你看,就一枚。是你运气太背。”
他掌心向上,那枚旧硬币安安静静躺着,边缘的磨损在灯光下清清楚楚。可当他把硬币再次弹起、扣住,那份“你绝对猜不中”的笃定,又明晃晃地写在他眼底。
岑月黎气得想踢他凳子腿,鼓了鼓脸颊,别开视线:“不玩了,没意思。”
“别啊,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他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手指灵活地把硬币在指关节间转了个圈,银光流转,“说不定这次就猜对了呢?”
岑月黎被他这锲而不舍的劲儿弄得有点没脾气,又有点不甘心。她看着赵商那双带笑等待的眼睛,忽然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叛逆。
她就不按常理出牌,“侧面。”
赵商果然愣了一下,随即笑开,那笑容比刚才更明亮些,“你是不是傻,哪有侧面朝上的?”
岑月黎冲他翻了个白眼,懒得辩解。傻就傻吧,反正也猜不中。
赵商看着她马尾辫随着转头动作轻轻晃动,也不恼,反而觉得那白眼翻得有点生动。
“真猜侧面?”
“侧面。”她依旧吐出这两个字,语调平平,完全是摆烂到底的姿态。
赵商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些。他没再说“不可能”,只是捏紧了那枚硬币。
“好。”他应了一声,再次将硬币弹起。这一次抛得不高,银光一闪便落回他掌心。他迅速合拢手指,握成拳,紧紧攥住。
教室里,班主任即将进来,大家陆陆续续地归巢。
在这片小小的、突然活泛起来的喧嚣里,赵商朝着岑月黎,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指缝张开,掌心里空无一物。
那枚旧旧的五角硬币,正稳稳地、竖直地夹在他并拢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他就那样伸着手,手指修长,硬币像被他小心翼翼珍藏的一个秘密,竖立在两指构成的狭小缝隙里。
“喏,”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完成了某种恶作剧般的、心满意足的笑意,“猜对了。”
教室前门被推开,班主任腋下夹着笔记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原本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椅子挪动的窣窣声响。
赵商立刻直起身,灵活地穿过桌椅间的缝隙,溜回了他自己的座位——在教室另一组的后排。
他刚坐稳,还偷偷朝她这边望了一眼,嘴角仍噙着那抹未散尽的笑意,在接触到岑月黎的目光时,才故作正经地转回头,从桌肚里胡乱摸出本假期通知册,假装认真看起来。
岑月黎也转回身,端正坐好。
讲台上,班主任已经开始用一贯平稳而略带威严的语调,宣布假期安全注意事项、作业安排、开学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