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禾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透明自封袋,里面正是那枚珍珠耳夹。她递过去,语气自然随意:“岑医生,看看这是你的吗?在赵商车上发现的,他说可能是你的,我就想着上课带给你。”
岑月黎接袋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珍珠耳夹上,大脑飞速运转。她确实好像丢了一个。那天方笑婚礼后她醉得不省人事,是苏怡照顾的她,耳夹什么时候丢的,丢了一只还是一对,她根本没印象,苏怡大概也没留意。
此刻,程禾就坐在面前,眼神清澈,笑容温和,等待着她的确认。
她接过自封袋,仔细看了看,然后露出几分不确定的恍然:“我好像是丢了一个,不太记得了。这款式很基础,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丢的那个。”
她用手指捏了捏那小袋子,像是在确认,“不过还是谢谢你啊程教练,还特意给我送过来。”
程禾看着岑月黎将耳夹随手塞进运动包的侧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没事儿,物归原主嘛。”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从包里取出几张设计精美的门票,递给岑月黎:“对了岑医生,这周末我在市美术馆有个小型的陶瓷作品展,这是门票。你拿着,多给了几张,可以叫上朋友一起来玩。”
岑月黎看着递到眼前的门票,那上面印着程禾优雅的侧影和展览主题,设计得很有格调。
刚经历了耳夹风波,岑月黎实在不想再踏入任何可能与赵商、乃至与程禾的私密世界产生交集的空间。
她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正准备找借口推脱。
“你一定得来,”程禾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笑意更深,语气却不容置疑,“赵商、方笑他们都会来捧场的。前两天跟方笑通电话,她还提起你呢,说好久没见你这老同学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聚聚。”
方笑也会去?
岑月黎到嘴边的推辞瞬间卡住了。
一种微妙的不适感悄然蔓延。明明方笑是她的初中同学,她们才是一个圈子的。可现在,程禾提起方笑的语气如此熟稔自然,仿佛她们才是时常联络的密友,而自己,反倒成了那个需要被提及、被邀请的“外人”。
一种微妙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混合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悄然滋生。
岑月黎压下心头那点不适,抬起脸,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好啊,周末我一定到。”
“那就说定了!”程禾笑容加深,亲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臂,“拜拜,周末见。”
走出瑜伽馆后,岑月黎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和方笑的微信聊天界面,指尖飞快地打字:【你和程禾提我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方笑回得很快,只有一个简单的问号:【?】
岑月黎抿了抿唇,继续打字:【程禾周末那个陶瓷展,你也去?】
这次,方笑直接发来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那爽朗又带着点疑惑的声音:【你说那个啊,我周末有空,想着大家好久没聚了,就答应了呀。她是提起你了,问我要不要邀请你一起来看展,我就说可以啊。怎么了?】
语音刚听完,没等岑月黎回复,方笑又紧跟着发来一条,语气带着关切:【你不想去吗?你不想去也没关系,不用勉强。】
听着方笑熟悉的声音,岑月黎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股较劲的心思有点可笑,也有点幼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别扭,也回了条语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没有不想去,去啊,干嘛不去。正好看看程教练的作品,顺便敲你一顿饭,好久没宰你了。】
方笑立刻回了个“敲打”的表情包,接着又是一条语音,带着笑意:【行行行,请你吃大餐!那就周末见啦!】
放下手机,岑月黎看着远处渐次亮起的路灯,轻轻吐出一口气。
岑月黎回到家,将那几张设计精美的展览门票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程禾给她好几张票,确实是好心,想让她带上朋友。可这份周到此刻却让岑月黎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她盯着那几张富余的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的社交圈。
她发现自己还是找不出一个能自然陪同前往的人。
直接把多余的票扔了或者置之不理似乎不太礼貌,毕竟是人家的心意。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下意识想在自己科室的小群里问一句,看看有没有同事感兴趣。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犹豫了。
算了。她叹了口气,熄灭了屏幕。
最终,她又点开了和科室里与自己关系最熟络、性格也最爽直的王护士的私聊界面。王护士比她年长几岁,平时很照顾她,人也开朗,或许会感兴趣。
她斟酌着措辞,尽量显得随意:【王姐,周末有空吗?我这儿多出来几张美术馆的陶瓷展门票,朋友送的,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拿两张去看看,或者带给家里人?展览好像还挺不错的。】
消息发出去后,她放下手机,心里那点别扭感依然没有完全消散。明明程禾是好意,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变得这么拧巴了呢?剩下的票,如果王护士不要,或许可以塞给岑林?
那他不要也得要。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末。
岑月黎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花费了些心思在穿着上。她最终选了一件质感极佳的短款收腰棕色风衣,版型挺括,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风衣没有敞开,一丝不苟地系好,显得利落又带着几分克制的优雅。
内搭是简单的白色吊带,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的高腰短裤,巧妙地隐藏在风衣下摆之下,只露出一小截。脚上是一双及膝的黑色长靴,拉长腿部线条的同时,又增添了几分飒爽之气。
那双从风衣下摆与黑色短裤边缘延伸出来的腿,无疑是引人注目的。骨骼纤细,线条流畅,瘦但不过分纤细。
她将长发仔细打理过,发尾带着慵懒而不失精致的微卷,散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让那双平日里略显清冷的眸子多了几分神采。
她不爱戴手链,觉得碍事,只是左手腕上依旧戴着那枚检测睡眠的运动手环。
不过她会在耳饰和项链上花心思。今天,她戴了一对银色大圈耳夹。纤细的锁骨间,一条同样风格的细链吊坠项链闪着细微的光芒。
临出门前,她像是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堆香水小样。她挑了一支柑橘木质调的,在耳后和手腕内侧轻轻点了两下。清爽又带着一丝疏离感的香气淡淡弥漫开来,与她今天的整体风格相得益彰。
拿起手包,将那张孤零零的门票塞进去——王护士把票收下了,至于谁去看,岑月黎就不知道了。
岑月黎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