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月黎拿了一杯清水,独自站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美术馆的庭院景色。
赵商的目光穿过人群,再次落在那个独自凭窗的纤细背影上。她微微侧着头,颈项线条优美,耳畔那枚银色大圈耳夹在窗外光线的映照下,闪过一点冷冽的光。
方笑不知何时凑到了岑月黎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看什么呢?无聊啦?”
岑月黎收回视线,摇摇头:“没有,挺有意思的。”
“是吧!我也觉得!”方笑挽住她,“走,我们去让禾禾给我们在签名墙合影!史卓弘那家伙已经拍了好几张了,不能让他独占风头!”
岑月黎被方笑拉着,重新融入那片热闹之中。
观展结束,程禾又热情地邀请大家到美术馆附属的体验工坊,尝试亲手制作陶艺。
工坊里设备齐全,有老师指导。大家系上围裙,各自选了位置。赵商自然地坐在程禾旁边,两人低声商量着要做什么。史卓弘跃跃欲试,祝沁云也颇有兴趣。方笑拉着岑月黎选了相邻的两个拉坯机。
岑月黎起初有些拘谨,但在老师的指导下,渐渐沉浸在手与泥土接触的微妙触感中。她试图做一个简单的杯子,动作虽不熟练,却十分专注。
一位负责指导的年轻男工作人员,又或许是美院学生兼职走了过来,在岑月黎旁边驻足观看了一会儿,然后很自然地搭话,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并夸赞她手很稳,有天赋。
话题渐渐从陶艺延伸开,对方明显对岑月黎本人产生了兴趣,最后,在指导的间隙,他拿出手机,语气热切又不失礼貌:“小姐姐,加个微信吧?以后关于陶艺有什么问题,或者想再来体验,都可以问我。”
岑月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婉拒:“谢谢,不用了,我平时可能没什么时间。”
对方却似乎没听出拒绝,或者说不想放弃,依旧坚持:“没关系啊,就当交个朋友嘛,多了解一下陶艺也挺好的。”
旁边的方笑看到了,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岑月黎,小声怂恿:“加呗加呗,人家挺热情的,还是个文艺小青年呢。”
岑月黎心里却莫名涌上一阵烦躁。
她飞快地扫了对方一眼——长相普通,气质寻常,没有任何让她觉得心动或者特别的地方。
她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又不帅,也没觉得有什么吸引力,加了微信也是躺列,说不定还要应付没话找话,纯属浪费时间。
眼看对方还举着手机,方笑也在旁边使眼色,而工坊另一头,程禾和赵商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了过来。
岑月黎骑虎难下:“真的不用了,我……我有男朋友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什么?!”方笑第一个惊叫出声,差点碰翻自己转盘上半成品的陶坯,“岑月黎!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瞒着我!”
祝沁云和史卓弘也惊讶地看过来。程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望来,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讶异。
赵商原本正在低头调整转盘速度,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投向岑月黎,那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岑月黎被方笑这一吼,又感受到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目光,尤其是程禾和赵商的那两道,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头皮发麻。
她硬着头皮,在方笑灼灼的逼视下,强作镇定地补充:“就……最近才谈的。”
“最近是多久?谁啊?我认识吗?干什么的?多大年纪?长得怎么样?你怎么追的人家还是人家追的你?”方笑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兴奋得忘了刚才那个要微信的男工作人员。
对方只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走开了。
岑月黎被问得招架不住,眼看周围人都竖着耳朵,她赶紧拉住方笑,压低声音求饶:“哎呀,现在……现在场合不合适,细节以后再说,行不行?我保证之后告诉你!”
方笑看她脸都红了,才勉强放过她,但还是忍不住嘀咕:“好啊你岑月黎,这么大的事居然瞒得死死的,回头再跟你算账!”
她转而把“怒火”对准了岑月黎转盘上那个初具雏形的杯子,“不行,我得给你做个标记,省得你以后有了男朋友忘了姐妹!”
她说着,拿起一个小工具,就想在岑月黎的杯子上刻点什么。
“喂!你别乱来!”岑月黎急忙阻止。
两个女人笑闹着,方笑手一抖,工具尖不小心戳在了岑月黎杯子的侧面,顿时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豁口。
“啊!我的杯子!”岑月黎低呼。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方笑也慌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试图补救,用泥浆涂抹,又试图重塑形状,结果越弄越糟,原本规整的杯型变得歪歪扭扭,那个破洞被她们用一小团泥捏成个抽象的小凸起盖住,旁边又“顺势”加了几个莫名其妙的泥条装饰……
最后,看着转盘上那个造型奇特、完全偏离初衷的“作品”,岑月黎和方笑面面相觑,然后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这……这算什么?后现代抽象派?”方笑指着那团奇形怪状的泥巴。
岑月黎扶额,无奈又好笑:“算了,反正也是第一次做,独一无二也挺好。”
“就是!说不定烧出来意外地有艺术感呢!”方笑立刻找回自信,开始欣赏自己的“杰作”,还非要跟岑月黎攀比谁做的“更有创意”。
工坊里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那个关于“男朋友”的小插曲,似乎暂时被众人遗忘,或压在了心底。
岑月黎悄悄松了一口气,余光却瞥见赵商已经收回目光,正专注地帮程禾调整着她手中一个造型优美的花瓶泥坯,侧脸平静无波。
大家各自专注于手中的陶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和轻微的转盘嗡鸣声。程禾和赵商低声交流着花瓶弧度的调整,祝沁云正尝试拉一个匀称的杯身,史卓弘则对着一团不太听话的泥巴较劲。
岑月黎正试图拯救自己那被方笑“祸害”后变得歪歪扭扭的“抽象派”杯子,用刮刀小心翼翼地修整边缘。
她明明可以和方笑解释自己到底有没有男朋友的,她为什么没有解释呢?
正想着,旁边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仍旧从喉咙里溢出的、闷闷的笑声,“噗……噗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