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闻言，眨了眨眼睛，低下了头：“弟子愚昧，以为只有人才能修炼成仙。”

佑晴用指尖勾起霜儿的下巴，俯下身直视她的眼睛：“世间的大部分生灵都这么认为，你也不必自诽。但其实，这世间万物，皆可通灵性。有了灵性就能修仙。只是，人是母神女娲造的，灵性最甚，故而最容易悟道。而其他顽物，则更容易因执念成妖入魔。修炼成仙的人太多，而其他生灵成功的太少，久而久之，大家便都以为只有人能修炼成仙了。可世间总有奇迹存在，还是有那么极少数的顽物，还产生执念就先悟了道的。这样的顽物，也是仙。我便是这样的仙。”

“那师尊是如何悟得的道？”霜儿似乎有些困了，时不时阖上双眼，复又努力睁开。

“我嘛……”佑晴看着霜儿开始“小鸡啄米”一点一点的小脑袋，有些忍俊不禁，知她想听，就没有催她去睡。佑晴垂着目光回想了片晌，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事，嘴角漾开一抹笑：“你师公拜入师门那年，随手在院里插了一支柳。没想到真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那柳树竟长得甚好。后来，你师公他老人家便日日在这树下诵书，习法，画符，练剑。那柳树成日耳濡目染，又生于这灵气旺盛之地，于是在一个雷雨夜，悟了道，成了个小地仙。那便是我。”

佑晴再一抬头，霜儿已经靠在小铃兰的怀里睡着了。

小铃兰刚开口想要说什么，佑晴便止住了她，手中拂尘一扬，白须变宽变长，将霜儿轻轻一裹，送进卧房。

小铃兰见霜儿被稳稳地放在床上了，便将房门轻轻阖上。回到院子，佑晴正仰靠在柳树的枝干上，望着天上的一弯月牙。

“铃兰，我是不是算不得一个好师尊？”佑晴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随着晚风飘进小铃兰的耳朵里。

小铃兰走到柳树下，仰头看着树上那个孤单的身影：“山主……”

“我以前一直以为，当师尊就像柳树扬絮、风吹草籽，任他们自由生长便是了。今日我方才知道，原来这是一种比血缘还深的羁绊。

“子深说，霜儿没吃饭，不是她自己说的，而是他看出来的。他发现霜儿没精神，一再追问，霜儿都不肯说，还是她饿得肚子叫了，子深一问，她才默认的。子深说霜儿一直护着我，说我很好，但总不可能事无巨细。

“子深心疼霜儿，我许他一个愿望，他只求我尽师尊的职责，好好教导她。可是，我的师尊，什么都没教过我呀……我哪里知道师尊的职责是什么呢……师尊在这柳树下诵书，我便听着；在这柳树下画符，我便看着；在这柳树下练剑，我便陪着。可他知道我的存在吗……我悟道的那一刻，也是师尊陨落之时……他都没来得及看我一眼……当我扑倒天雷里时，他的眼睛已经阖上了……”

佑晴一手手背贴着眼眶，声音越来越小。

小铃兰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默默陪着她。

小铃兰原是生于无名观庭院中，柳树下的一株白铃兰花。起初她只是一朵小野花，每天沐浴阳光，随风轻摆。在几百年前的一天夜里，她忽然通了灵性，有了听觉，她听见的第一句话是一句撕心裂肺的“师父”。因为灵性尚浅，所以她很快又陷入沉睡了。陷入沉睡的前一秒，她只来得及想：这是谁呢？叫得这样痛心。

不久后，她又醒了一次，这次她能看见了，虽然只是模糊的几块颜色，但并不影响她整日好奇地东张西望。

哦，对了，因为她已经有了一点修为，所以她这次醒的时间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