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佑晴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那天。
师父陨落的那天。
那天雷雨交加,师父端坐在无名观内。一道道闪电划破夜的黑,在斯无音上空张牙舞爪,仿佛一头凶猛的野兽,在黑暗中窥伺着猎物,等待着最佳捕猎时机。
一道雷,只要捱过一道,师父就能飞升成仙。
但就在风雨渐急的时候,佑晴忽然感到一股力量在自己体内乱窜。吞噬它!她凭着本能,调动全身的法力,将那股力量围剿,吞噬,化为己用。然后——她化形了。她曾无数次想象过化形的情景,但她从没有想过是这样的,也万万不想要是这样。
飞升的劫对人来说是最难的。因为有时只要一个小细节没注意到,很可能就此陨落。
往后几百年岁月里,佑晴常常在想,按照师父的能力,当年的那一道雷完全是可以轻松渡过的;只是因为自己突然化形,引得师父分了神,他才会陨落的。
也正是因为那次的飞升失败,师父才会转世投胎成天煞孤星,受尽各种磨难。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师父……师父!”
佑晴从梦中惊醒时,雨已经停了,天刚蒙蒙亮。
她呆坐在床上许久,直到楼下开始有了动静,才慢慢下了床。
她安静地穿好外衣,戴好斗笠,收拾妥当,下了楼。
一个穿着褐色衣裳的中年男人正在门外扫地,看见她,一边让伙计送些早点上来,一边拿出个荷包悄声道:“姑娘昨晚给了个镯子吧,这些是多余的钱。”
佑晴颇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男人笑了笑,将荷包放在饭桌上,继续拿着扫帚扫地了。
伙计很快把早点送上来了,佑晴看着尚可,便执筷吃了些。只是一边吃,却是不是抬头看了那男人几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用完早点,佑晴便拿起那荷包走向男人:“我付你些路费,你帮我跑个腿,可行?”
男人拱了拱手:“姑娘但说无妨。”
等佑晴走了,男人叫来个伙计,正是昨晚提醒了佑晴的那个小年轻。
“掌柜的,怎么了?”
男人掂了掂那袋荷包,从里面拿出两块碎银,都递给那小年轻:“我记得你是李家沟的人吧。那姑娘说山上的老虎已经被除掉了,但山下的老人没有吃的,托我给他们买点粮食送去。这两块碎银归你,你拿这个荷包去回去一趟吧。若是不想回来了,就留在那儿吧。”
小年轻愣了一下,先是不可思议,后又欣喜若狂,高兴地不知说些什么好,捧着那些银子,不住地低着头说谢谢。
男人摇了摇头:“别谢我,要谢,就谢那位姑娘吧。”
于是小年轻抬起头,仰着张满是泪水的脸,朝着佑晴离开的方向轻声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