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虚弱地睁眼,意识有些模糊,但还是认清了来者:“小师兄……你怎么在这?我是在做梦吗?”
子深微微蹙眉,勉强一笑,心疼不已:“不是做梦,我真的来了。”说着,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向白父道了声失礼,便在阿杨的带领下将霜儿送入房内。
霜儿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身体完全不由自己控制,只听见子深温润沉稳的声音一直在自己的耳畔轻哄着:“霜儿,跟着我的声音调息。呼气——吸气——呼气……”
她依言照做,意识稍稍清晰了一些,也能动动手指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困意,她无法抵抗,在子深的话语声中渐渐睡去。
子深见霜儿睡熟了,便轻轻起身,与阿杨一同走出房间,阖上门,回到堂上。
白父站在灵前,闭着眼,单手放在胸前,行妖族默哀礼。
子深深深一拱手,向其告罪:“侯爷,方才情急,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无妨,小王爷也是为了小女。”白父没有动弹,只是微微睁眼,“小女的事,想必小王爷都知道了罢?”
子深道:“是,夫人都告知在下了。”
白父颔首,又问:“小王爷不是在南域军营,怎么此时能来?”
子深从袖中拿出一卷绸绢,递给白父:“妖皇大人特批在下的告假,还亲笔题了挽联,追封夫人为一品诰命,特允以王妃之礼厚葬。”
白父这才转身,跪下领了那对挽联:“臣叩谢妖皇大人隆恩。”
但其实他们二者都清楚,这份恩典,其实是白母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
她当之无愧。
翌日,雪狐族派来的妖便到了。
见到此妖,霜儿方才从阿杨那里得知——娘亲早早地写好了信,言语恳切,请求母亲允许自己这个不孝女死后能够回到故土。
那封信是用秘法写的,在她咽下气后,便由阿杨点燃,立即送到了五百里外的瑟山上。
雪狐族族长未能亲自来,但派来了身旁最亲信的心腹,也足以看出其重视程度。
这日,是个极好的晴天。
异姓王之子顾子深和东海王之女安平公主亲临致祭后,妖皇特赐的仪仗加羽葆鼓吹开路,十里白幡随后,共同送白城城主夫人回家。
白城居民听闻此讣告,早早在各自家门口挂上白布条。此时听闻喇叭唢呐,鼓声隆隆,纷纷走出家门,男女老少,无不哀戚。更有甚者,自发跟随送葬队伍,逐渐延续成了越来越长的白色河流。
阳光微暖,铺满她回故乡的路;山果飘香,熏染她沉睡的灵柩;候鸟飞过,鸣唱起哀婉的挽歌。
白父亲自扶棺,霜儿和子深跟在其后。
霜儿小声对子深说:“小师兄,以你的身份,不必跟着。”安平公主只在祭礼时出现了片刻,随后便乘着凤轿离开了。
子深轻轻摇头:“伯母对我那么好,我来送送她也是应该的。更何况,现在我是以你的小师兄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小王爷。”
霜儿心里微微一暖,复而有些惊讶地抬手捂住胸口。
子深见霜儿面有异样,问道:“怎么了,霜儿?”
“不知道。”霜儿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手,“我听到小师兄的话,这里忽然感觉暖暖的。”
子深微微一笑:“这应该是七情中的喜。”
霜儿感受着内心的那份温暖:“原来这便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