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2026年11月2日8时34分。祝女士,您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听筒里传来客房服务的声音,标准礼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没什么。”祝流光从桌上的电子日历收回目光,语气轻柔,带着丝沮丧:“刚睡醒脑子不太清楚,还以为现在是十年前呢,辛苦您啦。”
她放下话筒,看了眼桌上的驾照,证件名称栏写着祝流光,照片上的女人与她别无二致,只有气质不同,而可以被她大拇指解锁的手机更是击碎了最后一丝幻想。
她穿越到了十年后,而十年后的祝流光不知所踪。
这个现实让大脑感到阵阵晕眩,祝流光不得不扶住穿衣镜才能维持平衡,指尖触及冰冷镜面的瞬间,她下意识抬眼望向镜中。
镜子里的女孩高挑纤细,覆于骨骼上的皮肉薄而白皙,有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因为扶着镜子,她的腰背微微弯折,纯白长裙显得空荡伶仃,像是被风吹倒的百合。
或许是过于惊恐,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唯有耳廓染着不正常的嫣红。
伸手摸向耳垂,那里有一枚闪着冷光的碎钻耳钉,以及代表伤口并未愈合的尖锐痛感。
“不会发炎了吧……”她喃喃自语。
这是2016年7月12日,也就是她穿越前一天打的,作为和男朋友交往第一天的纪念。
在格拉夫柜姐殷勤的推荐下,薛静桢拿起一副又一副耳环,兴致勃勃地在她耳畔比划。
他似乎心情很好,琥珀石般的眼睛在阳光下像是流动的蜂蜜,仅仅是被他注视着,祝流光的心跳就比蜜蜂振翅的速度还快。
“还是算了,我怕疼。”她小声说。
这倒不是她撒谎,标签上的零真的让她肉疼。
薛静桢有些惊讶,但并未因此改变主意。他递给导购一张黑色磨砂信用卡,接着站起身,自然地将下巴抵在她头顶。
看着镜子里她越来越红的脸颊,他捏了捏她的耳垂,声音温柔而亲昵:
“就当是为了满足我这个不体贴男朋友的愿望吧?”
明明二十四小时前,他们还在一起,为什么现在……
桌上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顶端跳出来一条来自聊天软件SE的提醒。
【Coccineus:等下我去酒店找你。醒了就先吃早餐,不用等我,我有房卡可以直接进去^^】
熟悉的语气让祝流光心头一跳,是薛静桢!十年后他们竟然还在一起?这简直是这场荒诞噩梦里唯一的好消息。
看未来男友的消息不算侵犯隐私吧?她在心里向十年后的自己道了个歉,立刻解开锁屏。
屏幕跳转SE聊天界面,联系人和备注完整地显示在眼前,祝流光呼吸停滞了一瞬,那几个字如同重锤,将她心头的雀跃砸得粉碎,只剩茫然。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锁屏后再重新打开,仿佛这样一切就能恢复原样,可那行备注并没有任何改变。
【前男友/虽然已经分手了但还是朋友/究极马术爱好者-薛静桢】
*
大脑空白了片刻,随后重新开始运转,祝流光脱力般坐到床上,镜子里的女孩跟着做出相同的动作。
那张美丽的面庞愈发苍白,眼周泛起了微红,看起来泫然欲泣,但她知道,自己的眼眶干干的,没有分泌出一滴眼泪。
本该如此,她心想。
薛静桢是真正的Old Money出身,家族传承甚至比夏茵这个国家历史还要长,他生来就站在云端,拥有这个世界的一切,而她只是个出身铁锈带的贫穷女孩,如果不是都在林荫中学读书,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祝流光垂下眼,像是感受不到痛般捏了捏耳垂,那块软肉因为充血愈发红肿,像是熟透的樱桃,随时会溢出汁液。
薛静桢说这双耳环很便宜,可她知道,即使把自己卖了,大概也不够买其中一只。
那天下午颤抖着带上耳环时,她觉得自己像是莫泊桑《项链》里的玛蒂尔达,美丽和幸福都是短暂而昂贵的,需要用她的一辈子来偿还。
“也别太悲观了。”祝流光深吸口气,开始安慰自己,“至少从备注上来看,我们分手后还是朋友,非常体面,很好!”
视线再次落回屏幕,一股微妙的违和感逐渐在心底生根发芽。
……前男友为什么会有她的房卡?
祝流光不认为十年后的自己或者薛静桢是什么道德败坏的人,可分手再体面,这种行为也有些越界了。
十年后的自己和薛静桢,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还没等她琢磨出什么东西,另一条信息从顶部弹了出来。
【AF:亲爱的,我们已经十个小时没见了,发个定位吧,我去找你】
AF是谁?点开联系人备注的瞬间,手机啪嗒一声砸到床上,祝流光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明明每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却陌生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