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突然抽痛了一瞬,可下一秒,她想起了刚才父亲的话。
“爸爸。”她突然开口,“你怎么知道薛静桢单身的?”
祝高才一愣:“……他不像搞地下恋爱的人,这么久连绯闻都没有一点,应该是单着的吧。”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搞地下恋爱呢,也许对方是个害羞的名门千金,只想低调订婚呢。
……算了,这些和她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不管他有没有地下恋情,十年后的她有。
祝流光垂下眼,将穿着不合时宜玛丽珍的双脚缩在衣摆之下,接着伸手摸向那条手帕,那条沾着眼泪和血迹的手帕。
等会儿到了,赶紧把手帕洗洗烘干,趁早还给他吧。
*
祝高才奇怪地看着她,招呼她到进到来:“傻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啊!”
“来啦。”她跨过门槛,打量起眼前的房子。
虽然早就知道十年后的老爹变成有钱人了,但直到真正跨入家门,她才明白为什么大平层这么贵,打理起来又麻烦,还是有一堆人想买。
整片玻璃幕墙让阳光能肆无忌惮地入侵房间每个角落,连玄关都是明亮通透的。空气中飘荡着甜美的香薰,布艺家具和大理石地砖色调温柔,整个房子充满了生活气息。
“好看吧?”他言辞间满是自得,“这房子两千万呢。”
“这么贵?你现在太有钱了吧。”祝流光放轻脚步,仿佛稍重一点就会给两千万留下不可挽回的伤痕。
和无数中年男人一样,祝高才吹嘘起自己的事业:“也不算很高,我们这行更有钱的不在少数。”
“这房子是什么时候买的?奶奶住进来过吗?”她望着沐浴在日光里的阳台,“她最喜欢晒太阳了,一定会很喜欢这里的。”
见对方久久不回答,祝流光奇怪地回过头,发现那张精干和自得的面具碎了,愧疚和悲伤从缝隙中奔涌而来,淹没他们两人。
“没有。”良久,他终于开口。
“你爸我那时候太没用了,别说房子,如果没有薛静桢,医药费就够让我破产了。”
“这样啊。”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祝高才看了她一会儿,接着走上前,对着她的脑袋慢慢伸出手。
这一次,他的手终于落在她头顶。
祝流光惊愕地抬眼,发现他的眼睛有点红。
“刚才在避风港就想安慰你,但是我实在说不出口。”他的声音有些闷,“你妈是对的,我是个废物。”
“但无论如何,你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你一直陪她到了最后一刻。”
说完他触电般松开手,后退两步,似乎为自己的话有些难为情。
“你先坐着看电视吧,我去换个衣服。”祝高才打开电视,逃命似得转身跑向卧室。
“跑那么快干嘛,别把自己摔了。”祝流光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目光挪到电视屏幕上。
现在正在播放的是《今日夏茵》,也是奶奶最喜欢的节目,主持人还是十年前那位,他虽然苍老了许多,但声音依旧清晰洪亮。
也许是阳光太温暖,也许是在贯穿童年的背景音里放松了,她盯着屏幕,慢慢微笑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世界。
“怎么又涨价了?!”
祝高才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惊醒。见父亲衣服完全没变,祝流光想揶揄两句,却发现他死死盯着电视机屏幕下方,仿佛看到了鬼。
怎么了?
祝流光顺着望去,那是一行小字:受地缘冲突影响,当前国际金价涨至五千八百二十格林每盎司。
“黄金是坐上火箭了吗,这几天天天涨,一点都不跌,我都没法补仓!”他面目扭曲地说。
“今天上午央行加息了,长期国债跌的一塌糊涂,还好上周我就听你的清仓了,不过这笔钱怎么配置我还没想好。你之前说应该趁着金价低的时候加仓,但那时候我没加,现在那俩产油国打起来了,互相封锁航线,金价一路狂飙,加仓感觉心在滴血。”
“你觉得该怎么办呢?”他看向祝流光,认真询问道:“我觉得半导体溢价也很高,不然去买铜?”
这都什么和什么?祝流光听得一脸茫然。
看着满脸写着“我不知道”的女儿,他遗憾地叹了口气:“算了,你现在是个没读过大学的文盲,还是我自己来吧。”
……好讨厌,但是没办法反驳。
还是先去洗手帕吧。
正郁闷地转身往里走时,祝流光听到门铃响了。
*
祝流光浑身一个机灵,死死拉住准备开门的祝高才,借着电视声音的掩护小声道:“先别开。”
“这个点多半是我同事,这么紧张干嘛。”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松开了手,指了指门旁边的显示屏,“这是监控,你看看呗。”
科技的力量真强大,祝流光屏住呼吸弯下腰,仔细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监控的角度是俯视,一般来说会把人拍矮,可屏幕里的男人即便低着头,看起来依旧高挑无比,仿佛他才是掌控全局的一方。
他穿着垂感极佳的黑色双排扣大衣,肩颈背的线条干净利落,像是封存在鞘中的冷兵器,右手手臂因为提着箱子微微发力,绒面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几乎能让人想象其下包裹的小臂肌肉是如何收缩和舒张的。
这种人是律师?祝流光觉得实在有点浪费,这个人应该去当模特。
没等她回过神,屏幕里的人突然抬起脸,看了眼摄像头的位置。
隔着屏幕与那双纯黑的眼眸对视的瞬间,她浑身触电般一颤,双腿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心脏鼓动如雷。
他长什么样?祝流光发现自己居然没记住,因为比起他是丑是美,她只有一个感觉。
这把刀出鞘了。
先看清他的脸吧,祝流光屏住呼吸靠近,听到门铃再一次响起,伴随着一道凛冽的男声,如敲冰戛玉。
“请问祝先生在家吗?我是流光的朋友,方鹭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