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她脊背一僵,打算把组织好的语言全倒出来,可肩上那只手轻轻捏了捏她,像是在让她放松。
“在此之前,你应该向流光解释一下你的行为和态度。”
薛静桢将手收回口袋,慢条斯理地跨过门槛。随着他的动作,藏红花香气不再隐蔽地随着空气流通,而是正式登堂入室,浸染了这片原本只有苦艾香气的素白空间。
“根据夏茵法律,任何人都没有司法权,你前脚说了这是流光家,下一秒就在她家当检察官?看来你的记性是真的不好。”
“我想知道这些数据产生的原因,不仅是关心你今天的经历,也是想从中找到你穿越,以及十年后的你消失的线索。”方鹭洲语气平稳地解释道,“这是个对大家都负责的问题,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反对。”
祝流光觉得有几分道理,可无论是自己和薛静桢见面的场合,还是后续发生的事情,都让她很难说出口。
正思索着,薛静桢忽然向前走了一步,刚好挡住了祝流光大半个身体,只露出与他外套同色的衣角。
“我不反对,我当然不反对。”他甚至微笑起来,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温柔无害,“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我和流光在……”
在那两个字出口前,大衣后背被扯了两下,是身后那个人抓住了他的衣服。
“那个地方很普通,我觉得好像和穿越没什么关系。”
祝流光自他身后探出头,看向站在对面的方鹭洲。由于微微弯着腰,她不得不以更大的角度仰视他,两颗眼睛完全浸在光里,晶状体和玻璃一般清澈,看起来无辜又纯然。
在那漏出的衣角上暂停片刻,方鹭洲抬眼与她对视,“正是因为普通,才容易有遗漏,才值得拿出来分析。”
“你说得对。”她垂下眼,又不着痕迹地扯了下薛静桢的大衣后背,接着从他身后走出来,咬了咬唇小声道:“我穿越来的地方是酒店套房。”
两人似乎有些惊讶,她没搭理,自顾自继续道:“那里有十年后我的东西,手机、电脑还有一些东西,包括你当时问的手环,我当时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就……”
“就打电话给薛静桢了。”
这句话一出口,室内的氛围变得格外诡异。
*
薛静桢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这细微的变化很快被他偏头的动作掩饰,如同落入海洋的一滴水。
“我还以为你会想一个他更能接受的说辞。”他声音里带着近乎挑衅的笑意,接着看向方鹭洲,耸耸肩说,“这就是我刚才没说出口的答案,对它还满意吗?”
祝流光很想让他少说两句,可薛静桢的话变相印证了她刚才的说辞,保住了真正要命那件事——二十八岁的祝流光给了薛静桢房卡。
“当时我不太会用手机,不知道你和十年后我的关系,也不敢贸然联系爸妈,所以就……”她捏住衣角,声音越来越小,虚弱得如同风中火烛,“生我的气就好,不要迁怒十年后的我。”
二十八岁的我,这口锅我替你背了,就当我住你大平层的报应吧!她悲痛地想着。
方鹭洲下颌紧绷,眉宇间笼着层寒霜,沉默地看着她。就在她以为对方要彻底爆发时,他忽然微微颔首,肩头塌陷些许,仿佛入鞘的刀剑,依旧名贵,但不再那么危险。
“虽然今晚说了很多次,而且也没什么实际作用,但我还是要对你说句抱歉。”他微微蹙眉,似乎在竭力调整语调,让它听起来温和。
“在十八岁的你眼里,我应该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他自嘲道,言语间带着点悲伤和虚弱,“我也不能无视事实,谎称自己开朗亲切。”
他慢慢舒展双眉,眼尾和唇角扬起一点弧度,带着英俊而凌厉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如同初春解冻的湖面,虽然带着些许残存的寒意,但每一次眨眼都带着冰面碎裂的声音。
“但无论如何,希望你不要害怕我。”方鹭洲轻声道,与此同时,一抹薄粉从他的脖颈爬上耳垂和面颊。
祝流光脑子里有很多想法,但最后只剩下一个:原来备注是真的,他真的会脸红啊!
她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他,方鹭洲似乎不太适应如此专注的目光,神色有些不自然,但并未因此移开视线,只是那抹粉红扩散速度越来越快,颜色越来越深。
有什么东西仿佛重重砸到了她的胸口,连带着大脑都开始眩晕,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被他吓到了?”薛静桢顺势站到她身前,隔绝了她和方鹭洲的视线。
他伸出手,理了理祝流光鬓边的头发,戒指擦过她因为炎症微微发热的耳垂,金属带来的冰冷触感如触电般扩散,连带着脖颈都锁骨都抽动一下。
祝流光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惊讶。”
“你看起来都吓傻了。”薛静桢收回手,看向方鹭洲,“说完犯罪后的免责声明,可以继续下个话题了吗?还是说你要查来电记录?”
祝流光这回是真吓傻了,你提醒他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