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身，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打开水龙头，给两只发红的手降降温。

算了，虽然没听到有用信息，但世界至少清净了。

*

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她终于推开门走出洗手间，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分别伫立在客厅间隔最远的两端，方鹭洲在给阳台上的植物修建枝叶，而薛静桢站在挂满小尺寸画作的墙前，似乎在欣赏着什么。

刚松了口气，听到动静的两人便直直看来，让祝流光浑身发毛。她摸了摸胳膊，挤出个笑容，踱步走回客厅：“现在快四点了，大家应该都累了吧，还是赶紧回家休息吧。”

他们总不会要留在这的客房吧！

方鹭洲剪掉一根发黄的叶子，对薛静桢说：“你可以走了。”

“这不是你家，修剪植物不够，还要修剪起人吗。”薛静桢径直看向祝流光，“流光，你应该可以设置访客白名单吧。”

虽然没有直说，但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想让祝流光把她加入白名单，这样有通行权和电梯使用权。

要给吗？其实比起给他权限，祝流光更希望能卸掉方鹭洲的权限。

“我不太会操作……”她语气有些局促，没等她说完，重重的园艺剪闭合声打断了她的话。

“首先解释一下我当前的行为。”方鹭洲对祝流光说，“流光，十年后的你虽然养了很多植物，但对园艺没什么兴趣，所以一般是我来照顾它们。”

祝流光一怔，跟着点点头：“辛苦了。”

她就说嘛，自己一直对养花花草草没什么兴趣，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听起来可真是体贴。”薛静桢看了眼被他脚上的拖鞋，接着将目光停在祝流光脚上的情侣款，神色晦暗不明，“但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改变会对她造成威胁的事实。”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方鹭洲收起园艺剪，神色冷淡，“我会删掉我的门禁权限。”

*

祝流光愕然地睁大了眼，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想到他居然愿意这么做。

薛静桢并未因此松口，甚至更进一步：“只有门禁权限？”

“门禁权限就够啦，其他的不那么要紧。”祝流光眉心一跳，连忙上前两步打圆场，接着小声道，“我现在真的挺累的啦……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见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两个男人终于勉强地达成了和平，薛静桢和她一起看着方鹭洲删掉了门禁人脸和指纹。验证好几次，确定这扇门只有自己的脸和指纹能解锁，祝流光将两人送到电梯厅。

踌躇片刻，她先对方鹭洲告别：“明天见，邻居先生。”

“嗯。”方鹭洲垂下眼应了一声，但并未如她所想，直接通过楼梯间回到属于他的3201，而是停在这里，看了眼在等电梯的薛静桢：“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他是个成年人，不用你辛苦自己送他。”

被看穿了啊。祝流光忍住扶额的冲动，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看着他进电梯，你回家，我就回去。”

“好。”这次他没再说别的，“晚些见。”

这时电梯也来了，薛静桢走上去，冲她笑了笑，说了句与他不同的话：“做个好梦。”

电梯门顺滑的闭合，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

这两句话有没有别的含义？祝流光现在不是很想思考这个问题，送走两尊大佛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任何一点点需要思考的东西都会引起大脑抗议。

她关上门，打开感应灯，穿过客厅沿着楼梯走上二楼，隐藏在踢脚线和柜底的灯随着她迈步而亮起，随着她远去而熄灭，光线柔和温暖，刚好照亮了前方的路，等室内彻底暗下来时，她停在二楼的尽头。

这栋公寓不愧叫高地十号，即使她所在的楼层不算高，但足以俯瞰大半个东湾区和西湾区，无论是赛博朋克般的霓虹十字路口，还是永恒的海蔓地标大都会博物馆，在这里都能一览无余，几乎让她有种世界尽在掌握的错觉。

真是太不真实了，她心想，如果有人跟她说她会穿越，而且十年后的自己是大富婆，她一定会觉得那个人脑子有问题。

她将手覆在玻璃幕墙上，冰冷的触感也没能驱散那股恍惚。

墙上的电子表骤然闪动起来，显示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

“我简直比那个见过凌晨四点海蔓的人还努力……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

她耷拉着脑袋，推开卧室隔壁的客房。直觉告诉她还有件事没做，可她实在太累了，在SE上打出短短一行字的时间里，她打了四次哈欠。

最后，祝流光也不知道自己发出去了吗，因为在此之前，她已陷入了沉酣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