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很快便消散在空气里，然而方鹭洲面容褪去血色的速度更快，转瞬之间便化为苍白。

薛静径直走到祝流光身前，虚虚拢住她的右手：“别捏耳朵，伤口还在发炎。”

他将挡住耳朵的碎发拨到一旁，然后转身看向方鹭洲，语气带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如果你不清楚这是什么日子，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这是我和流光交往的第二天。”

说完他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和厌恶：“从门禁对话开始，你咄咄逼人地对流光提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她脾气好，照顾你的情绪，所以都回答了，但实际上你根本没那个权力质问她。”

祝流光紧张地用右手拽了一下他的手指，可薛静桢不仅没闭嘴，言辞甚至越来越激烈。

“对于十八岁的流光而言，我才是她的交往对象，而你，只是个来路不明的第三者。”

说话时，他的手看似放松，但只要她展露出一点点退缩，他的手指就会牢牢嵌入她的指缝，用全然覆盖的方式完成另一种十指相扣。

方鹭洲的目光直直扎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那块被他注视的皮肤泛起阵冰冷的刺痛。

“你指责我在逼问流光，可你自己也在替她做决定。”方鹭洲上前两步，径直扣住她的左手。

他的手白皙、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视觉质感近似冰雪，却带着与冰雪截然相反的温度，用不疼但也无法挣脱的力度禁锢着她的手，如同围困游鱼的网。

“流光，他知道你穿越后，不送你回家，还想独占这个秘密，各种行迹都可疑到了极点，我没有再追问你穿越时的信息，也是觉得他大概率清理了那个房间，我们什么都找不到。”

他低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跳动着她烛火般的身影。

“除此之外，你应该知道，我才是十年后你的恋人，而薛静桢是个早在五年前就出局的前任。”

“但凡你有一点良知和羞耻心，都不会去打扰前女友的生活，更不会在对方一头雾水的情况下，迫不及待地宣誓主权，这和现场表演插足有什么区别。”

最后一句他是看着薛静桢说的，声音冷得简直要掉出冰渣。

气氛越来越僵，那两只手也抓得越来越紧。为了避免被撕成两半的悲惨命运，祝流光强撑着弱弱出声：“……你们能先松开我的手吗？”

针锋相对的两人难得达成一致：“你希望谁先松开？”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达成一致啊！

“真要我选的话……”祝流光挤出一个微笑，“我交往的是十年前的薛静桢，和方鹭洲交往的是十年后的祝流光，所以两位……”

“请你们都松开吧？”

然后她欲哭无泪地发现，自己的手被抓得更紧了。

二十八的祝流光，你到底在哪啊？我不住你的大平层了，你赶紧回来吧！

*

“方鹭洲，你说我现场表演插足？”

薛静桢啧笑一声，直视着方鹭洲。怒火点亮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让它们看起来像是沸腾的黄金，甚至连声音里带着祝流光从没听过的鄙夷和恨意。

“当初最先做这件事的，不就是你吗？你怎么好意思用自己做过的事去指责别人的？因为自己用不正当手段上位，所以觉得全世界和你一样吗？！”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语调也愈发凌厉：“你觉得我在插足，无非现在做了和你当初一样的事吧？可我有和她的交往关系，而你当初什么都没有！”

“我再重复一遍，我当初什么都没做。”方鹭洲的语气冷硬，毫不客气，“已经过了五年了，你还没有意识到这完全是你自己的错吗？”

“当时和流光交往的是你，没能维护好关系的也是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能接受现实就到处泼脏水吗？”

“至于处心积虑上位，你确实不是刚开始做这件事。”方鹭洲厌恶地看了他紧握着祝流光的手，“从和流光分手开始，你不一直那么做吗！？”

他们吵得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激烈，完全撕掉了惯常的温柔和冷淡，狂风骤雨般倾泻着对另一方的恶意和怨恨，祝流光被夹在中间瑟瑟发抖，如同被暴风雨浇透的小麻雀，完全靠他们撑着才没彻底倒下。

这是在互相指责对方当小三吗？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这种事情啊……

支教照片闪过脑海，如同当头一棒，打得她耳畔嗡鸣不止，视野内的一切都开始扭曲。

正对着他们的《煎饼磨坊的舞会》不再是被观赏的客体，似乎突然活了过来，沿桌而坐女士唇畔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仿佛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三位观赏者间的闹剧。

怎么会这样，二十一世纪的人给十九世纪的画演起来了。

“两位……”她气若游丝地开口了，“能不能松开手，我要去卫生间。”

这次他们倒是没有再争执，爽快地松手了，双手得到解放的瞬间，祝流光连腿都不软了，两只手交叠揉着彼此一溜烟跑进了卫生间，速度之快前所未有。

确定门锁好了，祝流光立刻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探听外面的动静，可不知是门隔音效果太好，还是他们真的没吵了，她什么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