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改。”祝流光想都没想地说,她看到方鹭洲因为这句话流露出近似喜悦的神情,自己的心却慢慢涌上阵雾气般的茫然。
凌晨初次见到他脸红,祝流光有些惊喜,因为他真的和备注一样容易脸红,不是十年前那个全然不近人情的移动冰山,但这次他露出相同的神情,祝流光只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喜欢的人是谁?他为了谁设置这个密码?他真正希望得到的是谁的“不用改”?
他不是在对她脸红,是在对不知所踪的二十八岁祝流光隔空示爱,她只是触发这个甜蜜彩蛋的NPC,是把求婚戒指放进蛋糕的烘焙师。
但这样也不坏,至少坐在被求婚位的是十年后的祝流光,她的男朋友全心全意爱着她。
这个想法如同一阵狂风,吹走了笑意,也吹走了茫然,她的心陡然平静下来,她甚至还有余力冲对方笑了笑,打趣地说了句“前三个字母放最后也挺好的”。
别把他们的关系搞砸了,十年后的自己好不容易获得了这一切。
小插曲结束,方鹭洲立刻回归正题,他慢慢敛起笑容,双眸与她对视:“你和薛静桢早就分手了,但他似乎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还在死缠烂打,说那些话也只是为了挑拨离间。”
*
这话实在太过直白,祝流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沉默地坐在原位,对方似乎对她这个反应并不满意,继续追问:
“流光,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方鹭洲并没有移开视线,反而似乎更深地注视着她。他的眼瞳深沉如墨,黑得几乎没有一丝高光,仿佛是深海和黑洞,足以吞噬一切窥探的光源。
“我相信你不会骗我。”她轻声道。
她觉得对方大概率没撒谎,也大概率没说完,但这话显然不适合说出来。
“对了。”她划出朋友圈页面,开始转移话题,““SE里有很多我不认识的联系人,为能我介绍一下哪些人需要注意吗?尤其是重要的同事和朋友。”
说完祝流光想起他们是地下恋,他可能不太清楚,然后便看见方鹭洲站起身,坐到她身旁,目光快速略过列表。
“你之前在德肖基金的基金经理,这种顶级对冲基金保密性做的很好,离职后大部分同事不会来找你,不用太在意,着重看这几个人就好。”
“裴歆,苏珊娜,黎淮?”她念出他点过的名字。
“前两个名字你应该知道,广川做志愿者时认识的,后来变成了关系最为密切的朋友。裴歆是我们林荫中学同届同学,毕业后在林荫中学工作,苏珊娜是留学生,你离职之前,她在你组里当策略分析师。”
“黎淮是你的硕士导师,优秀的宏观经济学家,你和她的关系很好,是她介绍你去德肖的。”
“黎准我有印象,书房那本《宏观经济学》就是她写的吧?”她上下翻动着联系人列表,始终没找到期望的两个名字,不得不问方鹭洲:“你知道安云和思思的名字是什么吗?我好像没看到她们。”
“我不是她们的好友,不太清楚。”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的你,好像和她们没什么来往。”
胸口突然有些空,像是被挖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祝流光在原地怔了很久,然后慢吞吞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她明白朋友只是某个时段的同路人,大家最终要各奔东西,可这天真正降临,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十年后的祝流光是个细致的人,除了名为StarTwo的账号,其他人都写明了身份和关系。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备注为周安云或陈思的账号,说明她们的关系已经非常淡薄,甚至不需要留在彼此好友列表里了。
只是她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她深吸口气,慢慢低下了头,岛台洁净明亮,几乎能当做镜子使用,只是这面镜子里只剩下她自己,不再是彼此依偎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