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静桢短暂地愣了一下：“你应该知道，我选的是艺术史，参加了金融工程项目，当时我问过你要不要一起参加这个项目。”

“我知道。”她歪了歪脑袋，黑发随着动作倾泻而下，神情无辜纯良：“我问的是本科之后的事。”

祝流光当然对他的专业记忆深刻。这两个专业都不是普通人能选的，一个需要钱和时间积淀出的审美，另一个自几十年前创建以来，就几乎不收应届生，只招社会精英。

薛静桢能直接进去，是因为这是他爷爷创立的项目，祝流光觉得自己跟着进去算怎么回事。

“你是PHD吗？”她干脆直接问。

方鹭洲是PHD，而且还是原教旨主义PHD，Philosopher Doctor，哲学博士耶！出去别人都要喊他方博士，如果薛静桢也是什么艺术史博士，她岂不是三个人里学历最低的了？！

“本科之后我去读了MBA，还是金融工程的硕士，此外……”

薛静桢神色坦然自若，可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祝流光双手交叠，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接着轻快地说了句“我知道啦”。

不正面回答问题意味着心虚，这可是他教她的。

想到这，她唇畔的弧度更大了几分，翕动的眼睫如同被风吹过的花瓣，配合薄荷绿开衫和白色长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神话里的宁芙。

只是没有哪个宁芙会逮着人问“你是PHD吗”。

薛静桢揉了揉额角，开始和对方解释：“流光，金融比起学历更看重实操和经验，而且强调跨学科能力，花五到七年阅读写论文是对时间的浪费，资源的错配。”

“嗯嗯，我知道的。”祝流光乖巧点头。

实际上就是在给自己找补嘛。

“算了，这本来也不是重点。”薛静桢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彻底收起文件，转而垂下眼看着什么，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眉宇间带着些罕见的冷意。

这时一道白光划破了暮色沉沉的天空，巨大雷鸣声和密集的雨点接踵而至，窗外夜景了晕染模糊的色块，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封闭起来，只剩下他和她。

“流光，今天找你有件很重要的事情。”他直视着有些茫然的祝流光，顿了顿继续道：

“你清楚自己现在的财务状况吗？”

*

“我欠债了吗？”祝流光震惊地看着对方。

二十八岁的自己不是买得起高地十号的富婆吗，怎么会欠钱？难道是贷款买的？她不想还贷款消失了吗？这么多钱她也还不起啊！

……而且方鹭洲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吧。

“不是，先听我说完。”薛静桢摇了摇头，“我说的是资产负债表，也就是你拥有哪些财产和负债，比如存款、房产、债券、基金、股票，甚至是珠宝和艺术品，还有你说的房贷等等。”

在薛静桢的指导下，祝流光清点起十年后的资产，他和十年前一样，是个完美的老师，只指点过程步骤，丝毫不过问数字。

清点完毕，祝流光发现自己好像是个真富婆，不仅没有贷款，还买了各种股票债券基金和理财产品，林林总总加起来好像上亿的样子。

可没开心几秒，她便听到薛静桢说：“资产和现金流不一样。”

“这怎么了吗？”祝流光清点了银行卡余额，发现和其他资产相比，流动资金确实不多，只有六百万。

不对，什么叫只有六百万？六百万明明很多！换成纸币都能砸死她了！

“是这样的。”薛静桢拿出笔记本电脑，敲击起键盘，“流光你知道海蔓的税很高吧？每一套房子，尤其是豪宅，每年都要交大量的地税，现在是十一月，刚好是交税的日子。”

他将电脑屏幕转向她，展示出足以让人晕厥的数字。

“为什么要交这么多钱啊！”祝流光脸色发白，可薛静桢并未因此闭嘴：“还记得那副《煎饼磨坊的舞会》吗？”

没等她回复，他便继续道：“那幅画来源是杜朗-卢埃尔，应该是雷诺阿的真迹，这幅脆弱的油画需要恒温恒湿，会带来天量的能耗，除此之外，它的养护和保险费应该也不少。”

“这幅美丽的画作本质是个无底洞，需要天量资源去填，不知道是十年后的你给自己挖了坑，还是送礼的人想用它绑架你的财务状况。”

薛静桢优雅地交叠双手，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丝怜爱：“我只是想确认，你目前的现金能否负担起它。”

*

为、为什么是这样啊？!

看看那些动辄几十万的税单和保险单，祝流光完全不觉那六百万的现金很多了，这是随时可能见底的血条！小说里的女主角天降横财就直接去买买买了，为什么她还要管这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