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总那次?也是小曲告诉你的?”
“她自言自语,我听到的。说是小樊明知道小王打肿脸充胖子,还是在客户面前拉他放血。这俩人耍花枪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果然如此?魏兄也这么说。”
曲筱绡没想到招标方竟然毫无底线。她周一开始接待打着资格审查大旗前来海市的招标方,陪吃陪喝陪玩,他们玩得兴高采烈的时候最爱说的话是“不谈公事,不谈公事”。曲筱绡只得向她爸请教,要怎样才能让那帮昧着良心白吃白喝的龟孙子谈正经公事。曲父说,唯有加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情势已经变得明朗,这就是一场看谁有料并舍得给料的竞争。
曲筱绡急了,再加料就毫无利润可言了。她当场算账给她爸看,毛利多少,减去公司各种费用后又是多少,这个最后的多少决定给料的多少。曲父抽出案头的铅笔在最后那个数字周围画了个圈,“就这个数。生意做到现在,谁都知道成本是多少,你的公司运作在那些老姜眼里都是透明,不如你一口气给足这个数,跟他们混成兄弟,让他们对你打开大门。实际利润嘛……等交付时候来日方长。”
曲筱绡发现这个铅笔的圈圈特别黑,她抽来爸爸手中的笔一看,果然是2B铅笔,靠,照这主意做下去,自己就成2B了。
但就在她将腹诽化作语言之前,她忽然明白了爸爸说话的意思,于是她眼前豁然开朗。她拿着2B铅笔,在数字后面画出“-20万”,“显得我们也有赚,但我们大方,够朋友,而且绝不会想到在交付时候做手脚。”
“但爸,只有这么一条出路吗?”曲筱绡还是有些不服气。
曲父看着女儿,并不急着劝她,总得让她自己想明白,这条路才好走下去。
“既然有了解决方案,我就晾他们两天,容我再细细琢磨琢磨。”说着给赵医生打去电话,忙了这么久,她都快忘了赵帅哥长啥样了。
“嗲赵,干嘛呢?”
“蛐蛐,小的正要打电话请安呢,下午音乐厅有一场业余乐手的演出,你有兴趣吗?我请你去听音乐会,补偿上次放你鸽子的事。”
音乐会?曲筱绡实在没什么兴趣,累了这么些天,她可不能保证自己可以端坐着陪在赵医生身边,枯坐几个小时而不睡着,未免在他面前出丑,曲筱绡只好故作遗憾地表示自己没时间,让他自己好好享受难得的假期。
曲筱绡中午与父母大人用餐,满足父母大人的天伦之思。吃完,一家人坐在玻璃暖棚里晒太阳,曲筱绡只要偶尔起身给父母倒一杯茶,她父母就觉得她简直是完美无缺的公主了。曲父对女儿的表现满意得直叹息,叹着叹着,就变成午睡满意的鼾声。曲母睡不着,她很想问问最近乖乖做工作的女儿有没有好的对象。好在,机会来了。一条微信进来,曲母看得出女儿眉眼都弯了。
微信是赵医生发来的,“抬头望见杂牌军,心中思念梅纽因。举头望新手,低头思友友。终于现场有一位盛装美女哭出我的心声,怎不令我内牛满面。发张美女照给你,希望我没认错。”
曲筱绡看着手机“吃吃”地笑,她早就见识到赵医生内心骄狂的一面,意识到他绝非一只雪白绵羊。等看清那个哭泣的美女是谁,她一下子张口结舌,那不是樊大姐吗?穿着参加葬礼的衣服跑去音乐厅哭?她忍不住哈哈大笑。
曲母装作满不在乎地问:“谁发来的短信,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赵医生发来的,哈哈,太好玩了。他要去听最没劲的室内乐,而且是给业余乐手捧场,我没兴趣,哈哈,早知道我就跟去了,真欢乐。”
“赵医生……是你朋友?”
“嗯,他什么都好,我打算发展他做男朋友。”
曲父神奇地从梦中醒来,带着鼾声问:“医生?哪天一起吃顿饭?总算找了一个正经专业的,不错,不错,爸爸支持。你回国后做的所有决定爸爸都支持。”
但是曲父看到太太的眼色,这才想到他女儿与生俱来的强烈逆反心理。他一愣,连忙闭嘴,免得女儿因他太喜欢而一脚踢飞医生男友。曲母连忙唱红脸,“那赵医生家在哪儿?父母做什么的?他年龄多少,医术好不好?……”
“别问,别问,我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博士,骨科,正经的什么都懂。”
曲筱绡只顾着发短信回赵医生,根本没兴趣看她爸妈恨不得跳土风舞庆祝她找个正经人。
她更是恨不得插上翅膀去音乐会现场观摩。曲筱绡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半天,忽然一拍手机,干吗不去呢?到那儿正好是中场休息,不还有下半场好戏可以看?想着就赶紧回屋换了件小洋装,随后开车向音乐厅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