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听不出神女讲鲧治水的原因——看似随意地提起一件上古旧事，却道破了他不能与人言的心思。

只是他自上位以来还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也只能轻轻道一声谢。

秦夷香“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他这声谢。

“今日是吾多言了。”秦夷香觉得现在这种沉闷的气氛需要打破一下，主动开口，“吾唤陛下来此，本非此意。”

“兰池宫景致优美，陛下也当多走动走动。”

始皇帝讶然，听神女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要他多来兰池宫和祂交流吗？

秦夷香不知对方在想什么，继续道：“陛下久在案牍，适当活动于身于心皆有好处。”

一天天闷在宫里处理政务，这负担实在太重了。就算是在全国巡行，那也不是在旅游，而是出于震慑天下的需要，况且在路上他也没闲着，还需要处理各种政务。

虽然始皇可能比较享受这种负担，但这对身体实在不好，末了，秦夷香补充道，“此举有益身心，可延年益寿。”

始皇帝闻言笑着应下。

“不知神女方才所言‘息壤’是何物？”方才沉闷的氛围一扫而空，始皇帝回味着神女方才的故事，捕捉到了一个自己从没听说过的名词。

秦夷香笑着了他一眼，缓步往兰池宫的水边走着——聊天的时候适合散步。

始皇帝见状也抬脚跟在神女身侧，并不觉得自己打听神明的事有什么不对。

“是会自己生长、越用越多、永远用不完的神土。”

息就是生长繁衍的意思，息壤就是会自己生长的土。

始皇帝闻言眼前一亮，倘若他有了这土……

他记得在神女那里看到的世界舆图上海洋的面积不可谓不大，若是以息壤填之，单是东海一域，便是一块大大的疆土！

秦夷香不知道始皇帝脑海里填海造陆的伟大构想，但还是补充了一句，“此物乃天帝独有，代表天道，不能私用。”

始皇帝止住了内心的想法，有些遗憾地点头，“可惜。”

秦夷香：“？”你在失望什么？

不过始皇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内心，壮志凌云，“天帝之土是神物，不可私取。”

“大秦的千军万马、江山社稷，便是政手中的息壤。”

“我便以人为土，以力填海。”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风吹动帝王的袍角，也撩起他的雄心壮志。

“纵使这世间没有息壤，我也要让这东土，延伸到天涯海角。此心虽憾，此身不悔。”

秦夷香略微惊讶地看向他，始皇帝身姿挺拔，日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虽带着几分常年劳心的清癯，却丝毫不见疲态。一双眸子沉如寒潭，里面含着无法磨灭的光。

此刻她对这位帝王的人格魅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难怪千古以来，唯此一人，敢称始皇帝。

也难怪，千古以来，唯此一人，能撑得起这万里江山，镇得住这千秋天地。

“那吾便拭目以待了。”

……

两人停在水边，秦夷香看了看那块被她“放生”的生态浮床，算算时间过得还不算久，也不知道那仙鹤有没有找到徐福。

“吾观陛下气色，比之初遇好了许多。吾当初暂离，偶遇仙友，赠丹一枚，”秦夷香笑着伸手，掌心出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瓶子，似晶似玉，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系统出品纯正玻璃瓶。

秦夷香昨天晚上翻系统空间时正好看到了之前买的“清金涤骨丹”，她没有囤东西的习惯，想到留在自己手里还需要时刻惦记着，正好可以拿出来给始皇用用。

她之前在湘山时便借着湘夫人的名号给过始皇帝一份可以治愈沉疴的净生散，回来的路上对方已经饮过。

为了方便检查功效，她还让系统帮忙检测了一下始皇帝近来的身体状况，果然有了明显的好转，像是之前因为公务繁重而常常出现的腰背、颈椎等问题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此丹名为‘系统优化’，能延年益寿，算是谢过陛下让吾居于兰池。”秦夷香面不改色地改了产品名，至于功效什么的，系统描述太过繁琐，反正清理了身体内的积毒肯定可以多活好几个年头。

秦夷香把拿着玻璃瓶的手往前递了递。

“神女莅临大秦，为大秦万世带来了转机，区区一宫殿，又何劳神女费心。”始皇帝谦虚道，伸手将瓶子接过。

自打遇到神女后他便从神女那里得到了灵药和各种新奇的东西，此刻对方还要因为一座宫殿特意赠自己丹药，始皇内心触动。

看来继续扩建兰池宫的事情需要提上日程了，总不能让神女继续住在一个营建了一半的宫殿里。

至于征发徭役的事……那就把咸阳宫修葺的事放一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