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越避重就轻，“是我年迈，恐耽误公子。”

扶苏便盯着他，仿佛这样就能让眼前人直接告诉他真相，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的父亲收回成命。

学宫事务再繁忙，又怎么会忙到连公子的老师都要抢？

“那老师要去教谁？”

“尚未定。”

“那学生去求陛下，”扶苏抬脚便要往外走，“让老师留下。”

“公子！”淳于越一把把他拦住，动作仓促，说话的声音也起了波澜，“朝堂之事，岂是儿戏！”

“公子随我学习这么多年，我能教公子的，已经教完了。往后的路，公子当寻更好的老师。”

扶苏站定，胸膛起伏了几下，终于还是平复下来。

他慢慢转回身子，朝淳于越长揖到地，声音闷闷的，“这些年，辛苦老师了。”

直起身时，他眼眶发红，却并未落泪。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轧棉机，想到自己答应神女要学习棉纺，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间，让他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几日是何等沉迷于此——开棉圃、调轴机、脱棉籽，甚至忘了时辰，忘了读书，忘了他是大秦的长公子。

他顿感羞愧，案上的简册码列整齐，但他却已多日不曾翻阅过——这是否代表他已经移志了呢？

这个念头如冷水浇顶，令他面色都白了三分。

他不再是那个唯师命是从的弟子了，他心里装了别的东西，那是一条与老师所授之道不尽相同的路。

既是如此，他又怎能再用旧日情分去挽留老师？

“老师，”扶苏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朝淳于越端端正正再行一礼，“学生明白了。”

“往后……还望老师多多珍重。”

淳于越怔在原地，突然觉得，他这个学生……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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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恭喜宿主达成成就「天启易辙」：他曾在既定的轨道上疾驰，是你让他看见了另一条路的风景。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蓝图已非原稿。奖励积分x8888。】

秦夷香动作一顿，偏头看了看身侧的始皇帝，“这个‘他’，指的是始皇，还是扶苏？”

“是扶苏哦。”蜃龙补充道，“淳于越去见了扶苏。”

秦夷香更加不解了，“总不能是淳于越劝扶苏放下他原先所行之道吧……”

这怎么可能。

“神女以为如何？”

始皇帝的声音把秦夷香唤回现实，她看向自己面前那位身长八尺、皮肤白皙的青年，忽然反应了过来。

“陛下将淳于博士调走了？”

始皇帝颔首，对于神女知道此事并不意外，他此番来寻神女就是为了扶苏的事。

“也好。扶苏公子确该多习一些东西。”秦夷香说，“学宫初开，人手定是紧缺，淳于博士可去学宫教习博士和其他弟子，倒也不算埋没了人才。”

始皇帝正有这种想法，虽然淳于越把扶苏教得有些迂，他们师徒二人在政见上还总和自己唱反调，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在儒学上的造诣却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

他既已下定决心开学宫，便不会因这些旧账去否定淳于越这个人。

况且……

始皇帝弯唇，淳于越和与其他博士编纂的教材，他可是都看过，确定过里面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内容。

“那想必，陛下应有接替淳于博士教习扶苏的人选了。”

“嗯，”始皇帝招手，示意一旁的青年上前，“神女觉得张苍如何？”

秦夷香：“……”啊这？

张苍面上云淡风轻，从容行礼，似是丝毫不知始皇帝打算把他安排为扶苏之师一般。

当初她确实是说了张苍此人有才，但是好像是说对方是技术全才对吧……

“对的对的！”蜃龙赞同点头，“夷香你不要怀疑自己的记忆力，你当初就是这么说的！”

“近日来，扶苏跟从神女学习棉纺，但此子愚笨，想来给神女添了不少麻烦。”始皇帝话虽这么说，但丝毫不见抱歉，“他既择了此道，便不能再耽于旁的事务。”

“神女不愿为人师，政不强求。”始皇帝当着张苍的面大声密谋，“恰神女所荐张苍入朝，便让他于实学上教习扶苏，如何？”

秦夷香思索片刻，觉得并无不可。

扶苏被淳于越教习了那么多年，思想已臻于成熟，三观什么的早就立好了，也不用怕被别人带歪，再多学一点，应该也不是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