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素壶。

他阿父临行前塞给他的“神器”。

始皇帝把当初神女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了扶苏——“此壶妙用颇多，君可自观之。”

阿父探索出了照明之能一事他是知晓的，不过这么多日来他也没有搞明白那闪光模式有何用途。

莫非……

扶苏福至心灵，弯腰捞起地上的保温杯。

壶身触手微凉，底部机关嵌在金属当中，他按住那枚机关，往下一按。

一道白光亮起，如闪电劈落、如烈日坠渊，骤然炸开耀目的光芒。

光自保温杯底部倾斜而出，在水面上铺开一片白茫茫的光晕，又随着主人的动作晃入群鼍泛着冷光的眼瞳中。

扶苏自己也被晃得眼前一花，本能地偏过头去。

这时，水面上泛起圈圈波纹，空中水雾浮动，就连风也止住了。

最大的那只鼍猛地甩尾，激起数尺高的水花，庞大的身躯在水中急速转向，其余鼍似是也被那光灼了眼，纷纷沉入水中，只留下数圈涟漪在水面扩散开来。

但众人皆不敢放松。

群鼍沉水了，谁也不能说得准它们什么时候会再次露面。

短暂的混乱过后，水面重新归于沉寂，大瓠依旧稳定前行。

曹参的手未从剑上松懈半分，其余甲士也绷紧弓弦，箭尖在水面逡巡，搜寻着目标。

忽然，瓠身又猛地一震。

“它们在底下！”有人惊呼。

又一声闷响传来，扶苏当机立断，“稳住！不要乱！这大瓠是神女所赐，它们掀不翻！”

众人闻言也渐渐稳了下来——是啊，这大瓠是神女所赐，神女总不会让他们陷入险境。

话虽如此，但瓠身晃动的幅度却在增大，其余六只大瓠也面对着同样的情况，隐约传来甲士的呼喝声和金铁撞击声。

扶苏垂眸，手里紧紧攥着太素壶。

光有用，但不能持久。闪光过后鼍群又折返，说明它们只是被吓到，但这点惊吓却并不足以让它们离去。

“以威镇之，以德化之。”电光石火间，他又想到神女当初强调的话。

“曹君，”他压低声音，“你方才说，这山叫越城岭？”

曹参一愣，应道：“是。公子问这作甚？”

“我只是想到，鼍这种东西，黔首叫它什么？”

曹参又是一愣，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一个年轻的甲士忽然开口，“回公子，我是洞庭郡人，我们那边管它们叫鼍龙。”

鼍龙。

扶苏眼前一亮。

神女的灵宠不就是蜃龙吗？蜃龙与东宫苍龙同源，定是比鼍龙这等凡兽更神异……

他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袖子，越过曹参。

瓠身还在晃，他稳住身形，忽而开口，“大秦受天命，统六合，定八荒。水德承运，皇帝临朝。”

“鼍龙，尔等水族，既为龙属，当知天命何在。”

四下寂静，不知道是群鼍听懂了，还是它们被这人突如其来的“训诫”弄懵了，晃动的瓠身渐渐稳了下来。

扶苏身后的曹参与众甲士目瞪口呆。

扶苏面色一喜，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今公子扶苏，奉天子之命，南行劳军，过此水域。尔等挡道，惊扰王师，是为不敬。”

曹参眨了眨眼，公子这是在给一群野兽定罪？

扶苏面上虽然沉静，但他抓着太素壶的手却在不断缩紧，甚至已经开始乱摸起来。

忽然间，又有光从壶底漫出，温润如月华，照在扶苏的面庞上，将他半个身子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映得他如同下凡的神仙，庄严、肃穆、不可侵犯。

——扶苏不小心按到了开关，把手电筒常亮模式打开了。

“水德之兽，当识水德之人。”

“尔等速退！”

水声忽然急促起来，而那群鼍似乎当真听懂了扶苏的话，纷纷潜入水中，再无声息。

良久，江面依旧，曹参缓缓吐了一口气，把剑收入鞘中，又挥手示意甲士将弓收起。

他看向扶苏。

扶苏面色依旧发白，额角挂着汗珠，握着太素壶的手正颤抖着关上不小心碰开的开关，尽管如此，但他的脊背依旧笔挺。

曹参忽然想起出发前听旁人谈说的有关公子扶苏的话——“公子仁厚，却莫要因他仁厚，便觉其无能软弱。”

此刻他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继续行路，”扶苏缓缓坐回原位，“天黑之前，要赶到越城岭脚下。”

“唯！”

— — —

远方，秦夷香与蜃龙同时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秦夷香拍拍胸口，把蜃龙抱进怀里使劲揉捏，“还好有你改变水温、流速和水底暗流。”

当地鳄鱼并不是热带那种凶猛的种类，它们相对胆小。水文忽然改变，鳄鱼在水里待久了会感到不自在，甚至有一种回了自己巢穴反方向的错觉，离开也是在情理之中。

蜃龙翘了翘尾巴尖，“一般一般，嘿嘿嘿……”

【叮——恭喜宿主达成成就「鼍龙守护者」：危机时刻，以善念和智语化解了一场针对扬子鳄的伤害。言止刀兵，理护生灵，使得其免受无妄之灾！奖励积分x50000。】

秦夷香挑眉，“这个成就积分竟然这么高？”

“因为扬子鳄是濒危野生动物啊！”蜃龙挠挠脸，“很合理啊！”

秦夷香默然，小声道：“其实在这个年代，扬子鳄数量是很多的……”

而这成就的解释还说她让鳄鱼免受无妄之灾——她怎么觉得其实是扶苏他们受了无妄之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