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说:“短则半月,长则一月。”
话音一落地,殿内一片静寂。
王绾张了张嘴,又无奈闭上。隗状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李斯倒是先回过神来,拱手道:“陛下,上郡距咸阳千里之遥,不带护卫,恐有不测。”
“有神女在。”始皇帝说。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秦夷香身上。
秦夷香扣上保温杯,淡淡道:“陛下骑鹤北上,日行千里,不日便可抵达。沿途吾自会照看,诸位不必担忧。”
骑……骑鹤?
他们自是知道神女的本事,竟不曾想过,陛下与神女关系亲近,还能有这番造化。
王绾看了看自家陛下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终于可以确定——陛下是认真的。
“陛下,”王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臣等并非不信神女,只是……陛下乃一国之君,万金之躯,岂能如此轻率?”
“轻率?”始皇帝轻笑一声,并不恼,“朕东巡时,从琅琊至咸阳的路程,走了几个月。如今北上,不过数日可达。丞相觉得,是几月的路更轻率,还是一日的路更轻率?”
王绾语塞。
这两件事怎么能做比较呢,陛下啊!
隗状在一旁插话,“陛下,臣等并非阻拦陛下出行,只是……朝中事务繁杂,陛下不在,许多事情需得陛下定夺。”
“所以才叫你们来。”始皇帝说,“朕不在,你们商量着办。小事自决,大事快马报与朕。上郡那边有驿道,传书不过数日。”
李斯还想在说什么,被始皇帝抬手制止。
“朕意已决。”始皇帝说,“诸位不必再劝。”
王绾沉默不言。他算是明白过来了,陛下深夜召他们前来,不是来和他们商量的,只是来通知他们的罢了。
从神女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陛下迟早要做出一些超出常理的事。
但他没料到的是,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陛下,”隗状上前,“臣等不敢拦陛下,但陛下需答应臣等三件事。”
始皇帝挑眉,“说。”
“一,到了上郡,不可轻身犯险。”
“可。”
“二,每日传书咸阳,报平安。”
“……可。”虽是繁琐了些,倒也可以接受。
“三,”隗状顿了顿 ,看了一眼秦夷香,“早些回来。”
始皇帝笑了笑,灯光闪烁下,他的脸显得分外柔和,“好。”他说,“朕答应你。”
……
退出偏殿时,夜风迎面扑来,众人的困意也被风吹得散了几分。
李斯垂首走在两位丞相身后,前面是左右丞相,正在低声交谈,说的无非是陛下走后朝中事务该如何安排。
李斯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廊下只有灯笼昏黄的光。
— — —
夜风渐凉。
秦夷香站在兰池宫的水边,偶尔有寒风吹过,但仙人着裙裳,丝毫不觉冷意。
始皇帝从殿内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胡服,腰间佩剑,脚蹬长靴,一旁的内侍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袱。
蜃龙从秦夷香肩头探出脑袋,声音欢快,“解锁始皇帝新时装!”
秦夷香暗自点头,胡服修身,这般看来,始皇帝近些时日当是没落下过锻炼。
内侍恭敬上前,将包袱递给秦夷香,她将其放入系统空间。
一旁候着的仙鹤走到他身边,始皇帝弯唇,伸手抚了抚鹤的颈羽。
“走吧。”秦夷香说。
仙鹤振翅,掀起一阵风。
始皇帝翻身而上,动作干脆利落。
秦夷香让蜃龙给他控制了一番四周的气流、气温、气压,确保万无一失后,退后一步。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大概天生就适合待在高处——无论是高坐庙堂,还是坐在鹤背。
两只仙鹤在月光下同时振翅,腾空而起。兰池宫的灯火在脚下渐渐变小,咸阳城里四下寂静,逐渐在脚下铺陈开来。
始皇帝衣袍被风吹响,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渐渐缩小的土地,忽然开口,“这是我第一次,从空中看咸阳。”
秦夷香偏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被岁月与操劳留下痕迹的面容,此刻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陛下也是此间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