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夷香见蒙恬出帐，直接问道：“陛下觉得，河南地如何？”

“河南之地，乃政卧榻之侧一刺也。”始皇帝沉吟片刻，“我自掌国以来，西平义渠，南并巴蜀，东取河东，而今又有百越之地添彩，新政施下，六国遗贵已不足为患。”

“然北望云中，河南地悬于上郡以北，匈奴游骑可朝发而夕至咸阳，实乃大秦心腹之患。”他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语气渐沉，“今日不取，只因时机未到，若要动手，则必要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陛下可有计策？”秦夷香点点头，始皇帝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河南地不归秦，则上郡不固；上郡不固，则咸阳不安。始皇帝更不会容胡马窥伺函谷以西。

始皇帝颔首，又迟疑着摇头。

“当初燕地方士卢生曾向我献图，上言‘亡秦者胡也’，知晓此事的人不在少数，届时以此兴王师，则天下无人敢非议。”

始皇帝说完，便见神女笑得意味深长，倏然反应过来——“亡秦者胡”，他那孽子胡亥的名字里不也有个“胡”？

难道这所谓的谶语，说的不是胡人，是胡亥？

秦夷香见始皇帝表情一僵，明白他是反应过来了，轻咳一声，假装不知道此事，严肃点头，“如此，也算师出有名。”

听始皇帝提到卢生，秦夷香想起了当初让对方安排方士学习化学的事情，问道：“还不曾问过，卢生、侯生等人，将那化学之道研习得如何了？”

她当初随口提了几句，给了一些化学的学习资料就没管过这件事了，如今过了许久，还不知道成效如何。

始皇帝面色稍缓，面上重新染上笑意，“说到此，神女还未亲眼见过。那些方士拿到神女所授之书后，对神女感恩戴德，日夜虔心研读，成效不可谓不卓著。”

“神女身处百越期间，卢生等人已研制出简易火药，不过效果还不太稳定，后续还需继续调整。”

秦夷香“嗯”了一声，对始皇帝口中方士感恩戴德并夜以继日学习化学的说法持怀疑态度——怕不是担心始皇帝杀他们，才那么着急学习化学之道。

“哎，人的潜力是无限的。”秦夷香感慨，这才多少天，就已经把土法炸药做得差不多了。

“万物莫当火药之烈。”始皇帝还记得当初神女对火药的评价，缓声道，“待到研制完毕，我欲将其用于对匈战事。”

这般可崩裂山石、撼动城池的东西，若是不用于战事，那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秦夷香不禁感叹始皇帝对事物功用的敏锐，“如此，倒是不用愁河南地难收了。”

“不止河南地，”始皇帝朗笑出声，眼眸中燃着熊熊野心，“我要先逐白羊、楼烦，再令蒙恬北渡大河，拿下高阙、阳山，彻底断了匈奴卷土重来的念头！”

秦夷香看着他，打算泼点冷水，“陛下想法固然绝妙，却也不是完全之策。”

“哦？”始皇帝微微倾身，“神女有何妙计，愿闻其详。”

“吾方才说，今春多雨。”秦夷香微微扬唇，“昔周武王伐纣，天降暴雨以洒其师，今陛下欲定匈奴，何不效天时？”

她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忍不住笑意，“吾有通天白杨千株，一年成木，三年成林。此乃水德之木，植于北疆，可引云气、聚雨泽。”

— — —

【叮——恭喜宿主达成成就「植木成林」：一木为树，百木为林。手植十五亩林木，寸草不生之地，终成草木繁茂之乡！奖励积分x50000。】

秦夷香眼前一亮，系统出品的树木种上了竟然还能回收积分！

虽说不是她本人“手植”十五亩，靠的全是蒙恬手下的士卒，但是——她成功薅到系统的羊毛了！

“怎么还能这样！”蜃龙大为震惊。自从宿主告诉始皇帝可以效天时，顺便掏出之前做任务奖励的白杨树之后，始皇帝竟然想也没想便同意了它家宿主的植树请求，第二天便喊了蒙恬，让人带队去种树。

而此刻能听到成就达成的系统提示音，定是蒙恬他们收工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见始皇帝笑吟吟地进门。

“神女所予杨树苗，蒙恬已带人悉数植下，不知后续该作何安排？”

“嗯……”秦夷香应了声，神秘一笑，“陛下静候佳音便可。”

……

彼时，阴山以北，匈奴王庭。

王庭的穹帐密密麻麻伏在茫茫雪原上，这里积雪未化，狼纛被冻得僵直在杆上。有牧民缩在皮袍里赶着牲口，呵出的白气转眼间就凝到眼睫上。

但单于的王帐里却是另一翻天地。

帐里火盆烧得旺盛，羊油灯明明灭灭，将帐壁照得金黄。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皮靴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里弥漫着炙羊肉的焦香与新酿马奶酒的酸醇气息。

头曼单于歪在狼皮座上，一只脚随意地搭在桌上，手里捏着只骨杯。

老单于的胡须已白了大半，脸上沟壑纵横，但一双眼依旧锐利精亮，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帐中央。

“父单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