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祖母走到房外关上了门。
寝宫外有一方净水湖,湖上几座亭子被廊桥连成一片。湖里种植荷花,夏季时亭亭净植,暮秋便残荷片片。
祖母走向湖心亭,走到湖中心时,月光愈发明亮。缕缕残荷衔映水,朵朵莲蓬伫幽湖。她幻出文房四宝,伏案写回信。
就算玄序铖隐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她也能觉察出武曲殿的浊气在外泄,而且外泄的量越来越大。
不仅是武曲殿,破军殿的封印似乎亦有动摇。
长明长老给她的信里说就在她离开的这几日内封印有了异动,法盘转动的速度变缓了,外加小部分浊气外泄。
先祖的封印已经保存了上万年,仙灵气早就散的差不多了。就算有玄序一族拼死修复封印,大概也撑不到下一个万年。
万一那时封印完全碎裂,浊气通天,又该如何应对……天魔再现,生灵涂炭,整个乾启大陆都要遭殃。
此次清汉大比提前,估计也是为了加快速度培育新一代的修玄者。
今年武曲殿湖心亭的荷花早已枯败,而且细看湖底,黑气一片,八成与这殿里外泄的浊气有关。
她指尖微动,没有吟唱符文,月白色的法阵就已飘起,千字清心咒一瞬间净化了整片湖中的荷花。湖中枯败的荷花竟然再度盛开。
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
……
乾启大陆有七处封印。
天枢郡贪狼殿、天璇郡巨门殿
、天玑郡禄存殿、天权郡文曲殿、玉衡郡廉贞殿、开阳郡武曲殿、瑶光郡破军殿。
最重要的一个位于玉衡郡廉贞殿,那是玄序之神携众位修士以身化封印的地方……由四大家族的四大族长,以及修真界元老级别的祖师镇守,封印禁地,戒备森严。
如果武曲殿的浊气都外泄的这样厉害,那廉贞殿…得是什么样子?真够让人头疼的。
清汉大比至少还要半月,破军殿有玄序长明和玄序雁夜两位长老守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公务卷轴每天都有人给她送过去,这么多天也没耽搁什么。。
越靠近上古封印的浊气就越难净化,所以每次浊气溢出都是非同小可的事情,必须立刻找人净化。
而青阳一族,最擅净化。长明长老现在给她写信,意思无非是想让她尽快回破军殿清理溢出的浊气。
回去一趟?可是幽儿这边……罢了,还是镇天封印这边重要些。
她单手撑着脸颊叹了口气,不再犹豫。如果完事的快,说不定她还能赶回来回来看幽儿的决赛。
这样也好。
她坐在亭子里,迟迟没有回去。
玄序江幽也有些睡不着,眼看祖母还没回来,她穿上鞋推开了门。
“小姐您去哪儿?”
“我睡不着,出去散散心。不必跟着我,你下去吧。”
“是。”
她随意的将头发捋在一边,银簪斜插,青丝半披半挽。又穿上侍女备好的青色外袍。
武曲殿四处都静悄悄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格外幽冷。
她住在厢房已经好几日了,到现在还没逛完武曲殿。十一月,山茶开的娇艳。她的厢房内日日都能闻到花香,可她还从没在武曲殿见过山茶花。
武曲殿每一个路口都有人把守。
她凭着祖母的令牌一路上畅通无阻。
那个令牌是玄序铖隐给祖母的,说是让祖母闲得无聊的时候到武曲殿内逛逛。可祖母早就把这大殿逛完了,只说了一句“没兴致”后就把令牌给了玄序江幽。
所以,现在这枚刻着“青阳”二字的特制令牌就是玄序江幽的了。
只要是武曲殿内,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即使侍从们不知道她是谁,她也能畅通无阻。
武曲殿占地三千里,根本不缺客房。就算清汉大比所有青壮一人一间,客房都能管够。
她漫无目的的游荡,走了不知多久。
一切都静静的,可在经过一扇环状门洞时,一道白光斜进余光。玄序江幽不经意间回眸。
那道素白的身影越过满庭的白山茶映入眼帘,透过那典雅精致的门廊……随后便深深地刻进脑海。
十一月,武曲殿的山茶开得正旺。而这个小院更是被人种满了白山茶。
朵朵清皎挂枝头,月华空灵尽散下。
人爱婵娟柔无骨,余赞山茶玉无暇。
比月更美的是人,比人更绝的是剑。
寒月横空,散星垂野,霜浸玉茗。一袭白素,翩然独立,玉骨凝清露。蛾眉横黛,明眸流盼,不借粉脂轻护。
笑人间、风情万种,怎敌如此风致。
惊鸿乍起,青锋掣电,划破翳翳天幕。腕底流光,轻如飞燕,进退浑无据。翩然若舞,旋身似蝶,剑气暗随香度。
谁曾见、瑶台谪下,绝尘一顾。
玄序江幽略痴的看着她,甚至忘记隐去自己的气息。她往前靠了几步,单手撑着环形门洞,丝毫不掩眼中惊艳。
她的心脏不知为何,乱了方寸。微风吹拂,香气扑鼻,此刻竟让她觉得缱倦依恋。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飘渺、虚无、迷离,似在梦中,却又真的在人间见到了。
素商玉尘在练剑。一人一剑,堪称红尘双绝。长剑破空之声一刻不停的传来,气劲十足。她练了一套又一套玄序江幽叫不出名字的剑法。
那身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玄序江幽忘记了思考,只是愣在原地,下意识把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刻入脑海。
绝世仙姝,几曾得顾……
风过树梢发出“沙沙”轻响,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练到深夜,月光都被云彩遮蔽,再无一点光亮。
薄汗在她的额上浮出,素商玉尘低头拿手帕轻轻擦拭着自己的剑。
见她不再挥剑,玄序江幽突然察觉到一丝凉意,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露水沾湿了。
环顾四周,一片黑暗,她在此处站了多久?看完了便不必打扰。
这样,就很好。
她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
素商玉尘撇了一眼门口,只捕捉到玄序江幽转身离开时甩起的青色衣摆。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那人的气息……
她,是敌是友?
玄序江幽回来时祖母也刚回来,两个人都一身的露气。祖孙二人大眼瞪小眼,还是祖母先开口问她。
“大晚上的不休息,去了哪里?”
“幽儿睡不着,看那山茶开的娇艳,想去逛逛。”
祖母无奈的点了点头。
“好,快去换身衣裳吧。”
玄序江幽答应着,直往屋内走。
第二天,天明。侍女的扣门声将她唤醒。回头一看,祖母已经不见身影。桌上只留下一张字条。
她拿起纸开始阅读。
“幽儿,祖母有急事要回破军殿一趟。祖母不在期间,不可耍小脾气,随性半路放弃清汉大比。祖母十日后回来,还能看到我们幽儿打决赛。”
字条很草率,连落款都没有。
所以说,祖母走了?什么急事要让祖母亲自回去处理?玄序江幽心里一阵不高兴,祖母竟然不亲自跟她说。
更何况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随便耍性子不去参加清汉大比?
算上今天,第三轮还有四天就要开始了。得抓紧时间练功,虽然没有祖母在一旁监督着,她还是拿起了那本《符玄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