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冷光似水,漫过红墙,照亮了死寂的宫城。
云华殿。
殿门紧闭,将风的呼啸隔绝。
屋内点着几盏烛火,火苗摇曳,殿内的影子忽长忽短。
叶臻闭着眼,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锦被盖到下颌,呼吸极轻,意识在黑暗中浮沉,利刃划过肌肤的剧痛在四肢百骸蔓延。
她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盯着床顶的帷幔。
叶廷珝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亢奋:“侄女,你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啊……”
他手里拿着一柄小刀,刀尖在烛火下闪着冷光,刃上染着血。
叶臻的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痕,皮肉翻开,边缘已经开始生出淡粉色的新肉,缓慢愈合。
叶廷珝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他俯下身,把刀子凑近她的手腕,喉结滚动了一下。
叶臻依旧面无表情。
叶廷珝直起身,擦干小刀,收入袖中,嘴角的笑容更大了:“能喘气就行,明日就是你的登基大典……”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皇兄和蕴华的葬礼本王也办得极好,那群愚昧的百姓可是把本王夸上了天,说本王忠肝义胆!忠肝义胆……你听到了吗?他们以前说本王虚情假意,如今倒改了口,你说有不有趣?”
叶臻躺在那里,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
叶廷珝说得累了,见叶臻不理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寝殿内变得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出灯花时的噼啪声。
沉默了片刻,叶臻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出来。”
一个黑衣蒙面的男人从床后阴影中现身。
“殿下,楚副将派属下们来接你。”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急切。
叶臻闭上眼睛,没有看他:“你们来了多少人?”
“五十人。”
“够了。”叶臻淡淡地说。
她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帷幔上。
“明日新皇登基巡街,皇宫守卫空虚,你带人去昭华殿,将小郡主救出来,找到她之后不要停留,立刻出城……告诉楚桑玉,我很好。”她顿了顿,“让她照顾好阿杳,把她藏好……要藏得连我都找不到……还有,没有我的准许,你们任何人都不许再踏入都城一步。”
“殿下!”蒙面人的声音拔高了半分,又立刻压下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指攥紧腰间的短刀,指节发白:“楚副将有话让属下转达,我们可以今夜就带你走,巡逻换岗有半刻的空隙,足够护送你和小郡主离开,楚副将说了,哪怕是拼上所有人的性命!”
“我知道。”叶臻打断了他,她声音变得很轻,“但我不想离开。”
蒙面人知道她的脾气,向来都是说一不二。
他攥紧刀柄的手指松了又紧,身影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良久,四下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叶臻从床上坐了起来。
锁链哗啦啦作响,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刺耳。
她低头看着手脚,上面锁着四条用寒铁铸成的细细锁链。
寒铁是北越最稀有的矿石,比寻常铁链轻,却比玄铁更坚硬。
叶廷珝为了打造这四条锁链,不知花了多少心思。
手腕处埋着无数细长的银针。
银针的针尖对准经脉最密集的位置,针尾连着锁链内侧的弹簧机括。
叶廷珝找最好的工匠制作的,一旦她试图挣脱锁链,那银针就会随着她的动作瞬间刺出。
她摸了摸腕上铁链,指尖沿着寒铁冰凉的纹路滑过。
“我……是不会逃的……”
翌日,天光破晓,清晨的阳光带着凉意,照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
朱雀大街围满了人。
他们的神情都很紧张,目光紧紧地盯着皇宫的方向。
他们的陛下已经昏睡了半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