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叶臻兵败,摄政王叶廷珝将他们带到西山大营保护起来。
他们以为是西荣打进来了,以为是摄政王救了他们。
皇室中人不幸遇难,许多官员的府邸也遭到贼子屠戮。
摄政王叶廷珝勤王救驾,击退敌军后连夜派人救出了重伤的殿下,事后,摄政王不居功自傲,反而拿出先皇遗诏,拥护她登基。
百姓们这才觉得,叶廷珝竟是这般的伟大无私。
从前那些说摄政王虚情假意的人都纷纷改口,直说自己瞎了眼。
那辆熟悉的马车从长街尽头缓缓驶来,轻纱垂下,遮住了车内景象。
风吹起纱幔一角,露出车内人的身影,手背苍白,笔直地坐着,手指一动不动地搁在袍面上。
四下忽然安静。
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沙哑而颤抖。
“还请陛下节哀!”
百姓们纷纷跪下,没有山呼海啸的声浪,没有从前那样的欢呼与笑声,只有此起彼伏的“节哀”和压抑的啜泣。
叶廷珝骑着马在旁边,如同一道紧随其后的影子。
他面上挂着一抹笑,衬得他本就俊美的面容光彩照人。
他侧头,隔着轻纱朝车内的人低声道:“陛下,你不回应回应你的这些百姓?”
纱幔后沉默了许久,久到叶廷珝的笑容开始发僵。
一只手从纱幔缝隙中伸了出来,顿了顿,朝百姓挥了挥。
众人得到了她的回应,便激动地叩拜,山呼万岁。
回宫后,叶臻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的动静。
她知道,阿杳被救走了。
殿门被猛地踹开,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叶廷珝大步跨进殿内,面容扭曲得近乎狰狞。
他冲到叶臻面前,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好啊!本王的好侄女!你好得很!你把叶杳藏到哪里去了?”
匕首划向她的手臂,一刀,又一刀,刀刃割开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笑着,将刀划得更深。
血顺着手臂流淌,滴落在地上,凝成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
叶臻坐在榻上,长发散落,遮住半边脸颊。
露在外面的铁链随着叶廷珝的动作晃动,碰撞出冰凉的声响。
叶廷珝猛地将带血的匕首一丢,匕首滚到烛台旁边。
他弯下腰,端详叶臻的脸,想在她眼中找到恐惧或愤怒。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没事,本王的时间还很多。”
门口的宫女见他离开,忙跑了进来。
她的脚步又碎又急,险些被门槛绊倒。
她捡起地上的匕首,手指都在发抖。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叶臻包扎,每一圈纱布都缠得极慢,怕弄疼她。
叶臻低头看着她,好半晌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低着头:“奴婢雪凝。”
叶臻看着她还有些发抖的手,浅笑道:“大雪里凝出了一朵美丽的花,真好听……”
雪凝耳尖一红,她的名字从叶臻口中念出来,莫名的好听。
“你是新来的吧,以后在这宫里,少说话,尽量当自己不存在……若是可以的话,找个机会离开。”
雪凝愣了愣,不知该如何作答,快速地包扎好,弯着腰就往外退。
在她转身关上门的一刻,她见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白衣长发,眉眼半遮,烛光摇曳,隐隐可见消瘦的身躯,犹如夜里盛开的昙花。
殿门关上,将那双眼睛隔绝。
雪凝在门外站了很久,反复琢磨着叶臻的话,直到嬷嬷来催,她才回过神来,攥紧了袖口,快步走向回廊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