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窗棂外,青石阶上未扫净的残雪正泛着冷硬的光,随着月光渗入屋内,渗入他的眼里,让他本就通红的瞳孔里泛起一层寒凉的白光。
他的语气豁然放松了几分,没了刚才的剑拔弩张,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你说,该怎么办?”
一直坐在他对面的青衣谋士是他多年的亲信,这些年的事情他都有份参与,“将军,我以为当前最重要的就是让斐姨娘和小姐都闭嘴。”
“哦,闭嘴?怎么闭嘴?”鸿大将军的语调微微抬高,似乎带着一丝好奇,掩下了隐藏的急迫。
青衣谋士以为他只是着急,继续说道:“您觉得我们再给斐姨娘下毒如何?”
青衣谋士没有提到鸿晴儿,那毕竟是大将军的血脉,这么多年的父女感情又很好,所以他先提斐姨娘的处置方法,“只要除去了斐姨娘,自然就没人挑唆大小姐了。”
鸿大将军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这不可能。我俩相互演戏这么多年,也只有最开始,她还愿意配合我演戏时,我才有机会在她的衣物和食物里下些轻微的慢性毒药。”
“但自从被她识破并解了毒以后,这招就再也用不上了。那女人精明得很,何况到了如今这地步,肯定是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晴儿,这是要撕破脸的架势,这种情况下,我们根本没机会给她下毒。”
鸿翼舟冷哼了一声,对于当年不能毒死江斐儿这件事,他至今耿耿于怀。不过现在他又更重要的事,他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先不提那个女人,这么多年来,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现在最要紧的是晴儿,她情绪极不稳定,又突然知晓了一些过往之事,倘若她四处乱说,尤其她还与太子、三皇子关系交好,怕是要坏事……”
青衣谋士跟随鸿大将军多年,对他很是了解。鸿大将军此刻说话的语气表明他怕是早有主意了,但他不想说,希望作为谋士的自己替他说出来。
青衣谋士沉吟片刻:“那将军您觉得把大小姐送回北疆如何?或者送回蒲城。就说长辈患病,需要她回去侍奉,实则将她软禁起来,这样她就无法再与外界接触了。”
“软禁起来?”洪大将军闭上眼睛,陷入沉思,他的双手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他的指尖慢慢滑过扶手上每一处雕琢的痕迹,螭首雕纹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许久,他终于睁开眼睛,却问了句看似不太相干的话:“我记得咱们的人从宫中传出消息,陛下似乎不太满意三皇子大张旗鼓地围着晴儿转,是吧?我还听说太子那边好像也颇有意见,对吧?”
青衣谋士愣了,心头更是一凛,他似乎隐约明白了鸿大将军的言外之意,但他又更怕自己会错了意,于是试探着问:“咱们得到的消息是这样,陛下那边近日对两位皇子很不满,尤其是对太子,甚至禁了太子的足,但是因为什么,宫里的人也没打探清楚确切的原因。”
“还能因为什么呀?”鸿大将军长叹了一口气,看似是有些无奈,但嘴角却比刚才轻松了很多,“说起来这也怪我,如果不是那人提醒,我确实没有想到咱们陛下都登基二十年了,竟然还对当年的夺嫡耿耿于怀,我确实不应该让晴儿与两位皇子同时都走得那么近。连带着陛下对我也心存不满,好像是我故意安排的一般,直到现在就是不肯让我回北疆。”
青衣谋士很清楚此刻自己该接什么话,“这自然不怪将军,您也是爱女心切,想为她寻个好归宿罢了。要怪就怪那个江姨娘,没有好好教导鸿晴儿,让她不知分寸,惹出这许多是非来。”
青衣谋士甚至没用小姐二字,他直呼鸿晴儿其名,并将错误全都归结于她身上,然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鸿大将军的神色。
果不其然,如他猜想般一样,鸿大将军没有任何生气的反应,刚才紧蹙的眉头还松动了几分。
鸿大将军继续问他:“你觉得我对晴儿如何?”
这句话看似很普通,但是却让青衣谋士的心一沉,想等年他从鸿大将军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话,那次鸿大将军说的是,我对江灵如何?
青衣谋士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洪大将军的意思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回答:“您对鸿晴儿很好,给足了她世家小姐的体面,从未亏待过她半分。”
鸿大将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是我唯一的女儿,聪明、乖巧,那也是江灵临死前对我唯一的要求,对鸿晴儿好一些。我何尝又不愿意对她好一点,毕竟她像极了她母亲,可是那倔强也像极了她母亲。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别的女子一般,安安分分、相夫教子呢?我对她不好吗?以夫为天,自古以来天经地义,嫁给我就好好过日子。”
青衣谋士没有吭声,他知道,这话说的不再是鸿晴儿,而是江灵,所以这话他接不得。
鸿大将军沉默了片刻,低沉了声音:“我也算对得起她了。”
“你说,如果此时我和北戎人有了家仇,那会怎样?陛下会不会让我回北疆报仇啊?还是得回北疆啊,军队握在手里才安心呢。”
鸿大将军仿佛颇有感慨般,但青衣谋士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