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几日，城堡长廊里再没爆发过明目张胆的对峙。

但露西尔偶尔穿行其间，总能撞见一幕相似的场景，先是红发的格兰芬多女孩走在前头，她身边牵着神色狼狈，周身透着阴郁的小黑蛇。

后者垂着头，发丝凌乱，显然又刚经历过一番捉弄，而女孩脸上凝着未散的怒意，脚步匆匆，想来是为同伴所遭受的而感到不滿。

露西尔只淡淡扫过一眼，心底便了然，从入学开始，西里斯一行人便对这名混血少年抱着极强的敌意，几番针对从未间断，眼前这般景象，想来也是出自他们之手。

她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无澜，学院间的纠葛，少年间的恩怨，本就与她毫无干系。

卢修斯早前便提点过她，一些不过出身普通的混血巫师，不值得她伸出援手。

同时，露西尔也深以为然，能踏入斯莱特林大门的人，骨子里从没有真正的弱者。

蛇向来懂得蛰伏隐忍，擅于暗中筹谋，一时的窘迫算不得什么，旁人的欺凌也好，戏弄也罢，终究是对方自己要面对的局面，而她无意插手。

她恪守着分寸，只一心沉浸在课业与古籍之中，她每日往返于教室，长廊与安静的阅览角落。

她两耳不闻身外纷扰，彷彿只要这些打闹与针对不波及自己，不连累斯莱特林被扣去分数，她便可以始终做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午后的阳光穿过拱窗，在石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露西尔抱着书本缓步前行，又一次瞥见那道狼狈的黑色身影从拐角掠过，她眼帘微垂。

转角的光线明暗交错，斯内普脚步顿住，原本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漆黑的眸子牢牢定格在迎面走来的露西尔身上。

周遭再不见那名炫目的红发身影，此刻长廊里只剩他们两人，周遭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窗缝的轻响。

露西尔步伐未停，只是目光淡淡掠过对方凌乱的发丝与褶皱的校服，神情依旧是惯有的疏离平和。

她本打算径直走过，却察觉到斯内普投来的视线沉郁又复杂，便也顺势停下了脚步。

视线相触的刹那，斯内普心底的情绪翻涌不止，他望着露西尔身上剪裁得体的校服，料子细腻柔滑，是脱凡成衣店专供富权的上等面料。

他心里清楚，单单露西尔身上穿的这件外袍的价值，就足以让他和远在蜘蛛尾巷的母亲安稳度日数年。

眼前的少女，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显赫的家族，优渥的生活，惊艳的容貌，还有过人的魔法天赋。

她不必争抢，不必挣扎，生来便站在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鲜花与奉承从来都主动向她靠拢。

反观自己，出身混杂，居所阴暗逼仄，在霍格沃茨还要时时面对格兰芬多三人组的捉弄与嘲笑。

巨大的落差像细密的荆棘，缠上少年敏感又自卑的心，一股不甘与怨怼悄然滋生，他暗自腹诽，世道何其不公，为何有人生来便能坐拥一切，而自己拼尽全力，也只能在泥泞里挣扎？

这份心思浓烈，却被他死死压在眼底，只余下一片阴沉冷寂，他没有开口搭话，周身的气息愈发孤僻冷硬，像一头受了惊扰又满心戒备的幼兽。

露西尔将他神色间的晦涩尽收眼底，却没有深究背后的思绪，她能读懂那份因境遇悬殊而生出的失衡，却无意共情，更不会主动探问。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命运本就各有轨迹，境遇不同，际遇自然也就天差地别。

而能进斯莱特林的人，她相信大家都不是沉溺于怨天尤人，毕竟隐忍与筹谋才是立足的根本。

“你挡路了。”露西尔的声音清淡，不带半分情绪，简单四个字，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斯内普猛地回神，慌忙往一旁挪了半步，让出通行的道路，头却再次低了下去，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眼底所有情绪，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他不敢与马尔福家的小姐过多纠缠，对方的身份，气场，都让他本能地感到局促，他讨厌极了，要是面对穆尔塞伯与埃弗里，他还能心中暗喜。

他们生来就是纯血，比自己富足又如何，不过是两个蠢蛋，他们的魔法天赋与寻常巫師一样，而自己在这方面比他们优秀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