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安稳休养了几天,慕蓝的身体状态好了不少,脸色不再是之前那种惨白虚弱的样子,整个人精神都舒展了许多。
这天上午,徐医生特意过来,带慕蓝去做孕期B超检查,看看腹中宝宝的发育情况。
检查室的灯光很温暖,环境安静又让人安心。
慕蓝乖乖躺好,心里其实一直揣着忐忑。
他是男人,怀孩子本就格外凶险,从知道怀孕的那天起,他就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怕孩子发育不好,怕自己护不住。
冰凉的耦合剂敷在小腹上,慕蓝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徐医生熟练地操作着仪器,屏幕上慢慢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原本空白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
小小的脑袋,短短的四肢,小巧的躯干,轮廓规整又完整,虽然还十分稚嫩,却能清清楚楚看出一个完整胎儿的模样。
慕蓝的目光瞬间被屏幕牢牢吸住,一瞬不移地盯着那团小小的身影。
那是他的孩子。
是拼了命跟着他熬过险境,如今依旧安安稳稳扎根在他身体里的小家伙。
慕蓝怔怔地看着屏幕,眼睛有点发烫,眼泪差点落下来。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徐医生,他……他健康吗?发育的好不好?”
他太怕得到不好的答案,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那天鹿尧光盯着数据皱着眉头的模样,其实慕蓝都是在意的。
徐医生看着屏幕上的影像,语气温和又笃定:“现在刚十周,不过放心吧,虽然说发育不比同孕周的孩子,可是各项指标也是正常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慕蓝悬了许久的心可算是落了地。
压在心底所有的焦虑也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更多的是庆幸。
检查结束后,徐医生打印出了B超单,递给慕蓝。
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印着小家伙模糊又可爱的影像,简单的几行数据,却沉甸甸的。
慕蓝小心翼翼地捏着单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一路攥着回到了病房。
他坐在床上,低着头,反复盯着这张B超单看。
越看越觉得神奇。
原来真的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他肚子里慢慢长大,一点点成型,安安稳稳地陪着他。
从前所有的恐惧,在看到这张小影像的时候,感觉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他看得入了神,连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到床边,慕蓝才猛地回神。
是鹿尧光。
他每天都会准时过来陪他,今天也不例外。
慕蓝心里瞬间一慌,几乎是本能反应,飞快抬手,把手里的B超单往身后一藏,后背紧紧贴着床板,假装什么都没有。
可还是晚了。
鹿尧光早就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却没有纵容他躲闪。
他微微俯身,朝着慕蓝伸出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给我看看。”
慕蓝下意识抿紧唇,把头偏到一边,硬撑着装傻:“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普通的检查单子而已。”
“我要看。”鹿尧光没有退让。
话音落下,他轻轻抬手,很自然地从慕蓝身后拿出了那张B超单。
动作温柔,没有半点强迫,却让慕蓝根本无从躲闪。
鹿尧光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检查单上。
安静地看了很久。
他看着上面小小的胎儿影像,看着整齐正常的发育数据,漆黑深邃的眼底,情绪层层翻涌,温柔得不像话。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慕蓝身上,神色有些紧张。
慕蓝问:“你为什么这个表情,是怕孩子以后不健康?”
鹿尧光被戳中心事,也不再掩饰,轻轻垂了垂眼,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顾虑:“我就是担心,国内针对男生妊娠的技术本来就少,我不知道他是否可以平平安安健康出世。”
“我更怕他出生之后,发育跟不上别人,毕竟……”
话说到一半,鹿尧光突然顿住了,剩下的话不用明说,两人心知肚明。
毕竟,怀他的人是男人。
这本就是违背常的事情,谁也不敢保证孩子未来会不会有隐患。
慕蓝定定地看着他紧绷不安的模样,瞬间读懂了他的眼神,心头的不安和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尖锐:“毕竟我是男的,对不对?”
“你现在就开始杞人忧天了,是不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是不是想着让我把孩子打掉?”
这句话落下,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慕蓝看着鹿尧光的眼底带着防备,静静等着回答。
可鹿尧光接下来的话,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看着慕蓝泛红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郑重得像是要许下一辈子的承诺:“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打掉孩子。”
“我想的是,让你嫁给我。”
嗡的一声。
慕蓝整个人都懵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甚至下意识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恍惚间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太不真实了。
鹿尧光是什么人?
如今可是高高在上,站在云端的天之骄子。
而他呢?
只是一个假少爷,如今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还怀着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
他们之间,已经是隔着天壤之别了。
慕蓝缓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和自嘲:“鹿尧光,你是不是疯了?”
“我是个偷了你二十年荣华富贵的假少爷,你是众星捧月的真少爷,现在各归其位,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鹿尧光没受慕蓝影响,语气平淡却无比认真:“我不在乎这些身份差距。”
“你不在乎,可别人在乎。”
慕蓝摇着头,理智地反驳:“你的家人在乎,你的父母,他们绝对不会接受我的。”
他太清楚世俗的眼光,也太懂豪门的规矩,像他这样的人,在鹿家夫妇眼里就是个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