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落下这样一个线索，恐怕会在后面留个大麻烦。”容景没有预料到庄盛的动作，吃痛伸手捂了下脑袋，“我们初到长堰，还没彻底探查清楚这个地方的关系，还是不要留下破绽了。”

容景面上似有些苦恼，一双眸子却还带着光并未暗下，此刻眸光一转，显然是有了新的主意。容景手肘撑着桌子，双手懒懒推着下巴看着他道：“不过，若是可以留下一些假的线索引出那个人就好了，殿下有什么想法吗？”

容景总是这样，在他之前便把线索全都挖干净，却又不揭开，就那样放到明面上，再整理好顺序才丢给他。

他明明什么都想清楚了，却又在等自己来猜。

完全是少年气性。

庄盛垂眼看着他手下攥着一个指节大小的方形木块，正捣鼓着不断敲击着桌面的动作，只轻轻牵了下唇角，笑了一瞬。

但比之前会更好一些了，至少，开始有自己的脾气了……

接应的马车还未赶来，庄盛闻言起身从箱子中翻出了从狸身上搜到的那块令牌放在桌子上，抬眼看着容景。

桌上并排摆了两张令牌，若不细细看去，还真难以分辨孰真孰假。

“你是觉得那人可能与幕后人有关？”庄盛道，“我前些日子派人打了几副假的令牌，正好用他试试手，看看？”

庄盛手刚从令牌上拿开，容景便伸手抓了上去，他垂眸看着两手掌心中的令牌，不由惊叹道：“竟做得如此精巧，若不是令牌当初在地下被火燎了一下落下了些许印子，我都无法分辨。”

“那你又有何想法？”庄盛看着他道，“别光让我一个人想，有什么就说吧。”

容景将真令牌轻轻放到了桌面上，起身将那张假的塞到了车厢角落，他背对着庄盛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半晌也没有站起身，就那样直接开口道：“我只是在想，若是事情如容芝和蓝松平所言，长堰早已被外敌势力侵蚀，那那个幕后人是如何做到在景阳与浮海不暴露出一点线索的。”

或许是因为方才的动作，显得他声音略有些沉闷，容景将手中最后的几样东西散到地上，才起身坐回了软垫。

他思考时总会垂下眼睫，睫羽随着话落一颤一颤的，像蝴蝶一般，“还是说，在长堰之内存在了多方势力，他们互相掩护，却在私下尝试着吞噬对方。”

庄盛闻言也蹙起了眉，还未发问，容景又继续道：“在下的意思是，蓝松平所说和容芝探查到的幕后人，或许并非为同一人。”

“不知殿下有没有注意到，容芝所记载的内容和蓝松平府上查到的档案有所出入，只在重大节点才有一部分是一致的。”

他们并不知道接应的马车何时来，容景也不好去箱子底下找寻那几册书卷，他只得简单提出几个节点，方便庄盛回忆。

万幸在学宫时两人没少背史料，容景这样一提，庄盛竟也能想出来是什么。

他与庄盛并不能在被人关注的情况下显得无缘无故的换一辆车马，这样对方肯定会意识到他们被发现了，做出他无法预测到的举动。趁着庄盛回忆的时间，容景的目光也顺着车厢内扫视了一圈，规划着接下来的操作。

他视线定格在桌上的小炉，伸手将它推倒洒出一片香灰，他本身还想再做些，却被庄盛伸手拦了下来，示意他一会会让人替他们善后，容景这才整理了下衣衫，坐在软垫上转眸看着庄盛。

“你的意思是，他们互相勾结，互相助力企图吞噬国土，却又不忍在角逐途中放下自己手中的权利，最终归于常人？”庄盛停顿了一瞬，又道：“确实也并无可能，但是……若是这样，长堰还能继续维持内部的平静吗？”

他面上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弯着一双眼，轻声道：“那就想方法刺激他们，让他们不得安生，互相争斗吧。”

“你这是有想法？”庄盛抬眸，看向容景。

可容景却并未看向他，伸手挑起帘子看着窗外：“若是放出蓝松平招供的消息，殿下觉得谁会先坐不住呢？”

他只将问题抛了出去，并未等庄盛回话，“殿下，接应的车马到了，我们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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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丢了？”男人坐在桌案前描摹着书画，闻言停下了笔，“我都给你们提供了那么多讯息，怎得还会跟丢，嗯？脖子上的东西是摆设吗？”

他声音并无波澜，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可手中的狼毫笔却用力压在米白宣纸上，留下一个炸开的墨团。随着他话落下，身前的侍从就跪了下去，身体向前俯去，将自己的头颅放的更低。

“既然放在那里没用，那就摘了吧……”他也无心继续写下去，指尖一挑合上了书籍，将镇纸下弄脏了的宣纸揉成一团。身旁侍女上前几步接过他递来的书卷，收拾起他落下的笔墨，侍卫也随着他那句话落下冲了进来，压住了趴在地上的男人。

他墨蓝色的衣角从被压在地上的侍从身边略过，并未停留，侍从却拼尽全力挣脱开了几人的压制，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