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蕴激动之下站了起来，眉头紧紧蹙起：“求娶柳长青？盛京城谁人不知柳长青和顾铮……”

“淡定，淡定。”修竹君子用扇子敲了敲她的肩：“顾铮率军出征，皇帝为了安抚他自然不会任由卜剑求娶柳长青。”

沈蕴稍显安定了些，缓缓坐了回去：“顾铮那便如何？他还好吗？”

“好不到哪里去。”修竹君子道：“北冥先前和西辽交战时，率兵的是身经百战的骠骑将军王寻晦，即便如此，不还是惨败而归？顾铮他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打得多艰难可想而知。”

修竹君子慢悠悠道：“这盛京城内，怕是没人能睡个安稳觉，谁也未必好过……”

说完，修竹君子朝沈蕴瞥过去，却见她眉头拧在一处，不知是在想写什么，满是忧愁。

沈蕴心口悸动，她只是又想起若怀卿了。

陇南的隆冬来地轰轰烈烈，走的也轰轰烈烈，又是一场鹅毛大雪过后，陇南终于开春了。

院子里的树上抽了新芽，幼嫩的芽孢还没长成，若怀卿和春意一同造访。

沈蕴看见他的第一眼还以为自己尚在梦中，若怀卿的身形瘦了很多，面部的骨骼更加突出，阴影深了不少，那仅存的一丝少年气也锐利了许多，周身都萦绕着一种世事沉淀后的老练。

他站在几步开外，盯着沈蕴看了很久才道：“好久不见。”

沈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神锋利了许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分别了一整个冬天，但沈蕴却觉得，真正横在自己和他之间的东西绝对不止几场飞雪。

沈蕴想像从前一般和他笑谈，仿佛他们分开的这些日子，谁也没有经历磨难，大家都还是从前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可一开口，她这才发觉两人之间不自觉地生疏了许多。

“你……你怎么来了？”

说完这话的下一秒她便后悔了，她分明日思月想很想见他一面，很想听听他的声音，很想知道他一切安好。明明他们之间不该如此生分，

若怀卿愣了片刻，才道：“路过，顺路来看看你。近日可好？”

“一切都好，你呢？”

“都好。”

沈蕴单薄如纸的身子，还有若怀卿这一双忐忑的眼神都在无声向对方诉说着，拆穿两人之间虚伪的谎言。

“进来坐？”

沈蕴侧身让他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走近屋内，上次分别前夜谈的那张桌案还在窗前，上头温着一壶茶。

沈蕴动作娴熟地给他斟茶，半抬眼皮，便将他一身风霜看得更为真切了。

沈蕴还记得，那日玄武门之变后，若怀卿一路追到城郊，恨铁不成钢地将沈蕴一顿痛骂，那时两个人都还年轻，未经世事，看不准人心，也看不准自己的心。

于是堵塞在胸口的那些忧心叮咛吐出口后变成尖锐的指责。言语如同掉落的钉子，砸在太轻的年纪，再回过头去看时，只能感受到锥心之痛。

无法选择，不被信任，前路迷茫，后路凶险。

沈蕴甚至不敢回望自己走出盛京的那条路。

有时她们会想，如果不是那么年轻，没有少年意气之下横冲直撞，是否就不会造成那些伤害。

幸而今，沈蕴再看若怀卿时，他脸上既没有愤世嫉俗，也没有深恶痛绝。

他脸上的淡然让沈蕴稍感心安，她将茶盏放在他面前，他抬眸看着她微微颤栗的指尖，“怎么又瘦了？”

沈蕴故作不经意地问：“又瘦了吗？没感觉出来？大概是刚开春衣服穿少了些，看着没那么臃肿了？”

若怀卿抿了口茶，神色并不大好看。

沈蕴问：“你是要务在身途径陇南么？你这次打算在陇南停几日？”

若怀卿淡淡道：“要多停几日，可有住处？”

“呃……这……”沈蕴抓耳挠腮，面色为难。拒绝若怀卿的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但让她答应下来，她也做不到：“这不好吧……我现在名声这么臭……”

若怀卿闻言蹙起眉头：“你听谁说的？”

“这不用听说啊。”沈蕴道：“我那日在潼阳关……我做事之前想到后果了，虽然我躲在陇南城内，但出了陇南，百姓肯定对我喊打喊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