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大殿一片寂静,一直状如老僧入定的崔相却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他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沈蕴,灰白的眸子也连带着掀起波澜:“你你你你你你你……”
“我就是萧氏遗孤,萧皇后当年在冷宫中诞下的孩子——萧蕴。”
下一秒,顾长风拨开众人,一跃到沈蕴面前,质问道:“你!你同为将军遗孤,你为何要对我儿下手?!”
沈蕴的视线从顾长风鬓角的白发到他猩红的眼眶,许多反驳的言语在喉咙盘旋,最终,她叹了口气:“死在陇南境内的就一定是我杀的吗?陇南境内死的每一个人都是我授意杀的吗?”
沈蕴的目光越过顾长风,看见了黄依鬓的父亲,他一张老态纵横的脸上布满了泪痕,沈蕴不忍道:“若是真想替亡人讨个公道,不如将此事彻查,让真相彻底水落石出!”
“你装什么道貌岸然?你手上的人命还少吗?朱儒难道不是你杀的?沈氏大房不是受你牵连的?”
“你说是就是吗?”沈蕴朝卜剑走近了几步,笃定的视线落在卜剑身上,盯地他明显心虚了几分。
“那我若是说,你哥哥卜佩的功名是冒名领取的,黄依鬓是被你所杀的,你也觉得是吗?”
朝中众人闻言俱怒,卜剑大声呵斥:“你胡说!”
沈蕴点点头:“胡说与否,一查便知。正如沈氏大房是为何而死?朱儒生前犯下如何打断滔天罪孽,都一查便知。”
“妖言惑众!”卜佩大步出列,言辞激烈:“沈蕴,你隐瞒罪臣余孽身份在前,公然谋反在后,如今你还大言不惭,于金銮殿上信口胡诌,蔑视皇恩!你罪孽深重,罄竹难书,世间公道自在人心,任你如何胡搅蛮缠,这世上也不会信你半分!”
“我信她。”
话音刚落,气氛瞬间凝固,殿中针落可闻。
沈蕴循声回望,见若怀卿站在身后,一袭紫袍笔挺,目光沉稳。
沈蕴蓦地安心了几分,卜佩却在此时上前,咬牙道:“即便国公大人信你,也不能断定你所说的都属实!除非你拿出证据!”
“证据?”沈蕴嗤笑出声:“证据不都给你们了吗?”
卜佩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写满朱儒罪证的卷宗,封存在京尹兆处,沈氏大房的罪证,我早已上呈陛下。”说着,沈蕴缓缓转身,看向大殿之上的龙椅:“陛下,您是不是该说句话? ”
刹那间,大殿之内针落可闻,沈蕴立于殿中央,与上首的皇帝对望,一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于无形之中扼住了众人的喉咙。
良久,沈蕴才听到孝武帝开口,声音低沉暗哑:“沈蕴,回头是岸。”
“回头?回什么头?”沈蕴不可置信,“我未曾行差踏错过一步,何来回头?”
“你还在狡辩!”卜剑愤然上前,跪倒在地:“求陛下下旨,绞杀逆贼,肃清朝纲!”
沈蕴斜睨着他:“你这么急着杀我,究竟是为了伸张正义,还是贼喊捉贼?”
沈蕴缓缓走到他身前,卜剑抬起一双被戾气熏得通红的双眼瞪着沈蕴,她难得有些倨傲:“卜佩的这一身功名是怎么来的,黄依鬓究竟是怎么死的,你当真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吗?卜剑,你人在盛京,手却能伸到千里之外的陇南,你能确保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吗?”
卜剑愤然起身,咬牙切齿:“无知宵小!你不过是借了国公府的势,居然敢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攀咬他人?莫非,整个国公府也要同你一同造反不成?”
闻言,沈蕴的脸色迅速暗沉下来:“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说话?”
“难道不是吗?”卜剑倏地阴笑起来,“你攀上国公府这条大船,连国公大人也受你蛊惑,不惜牺牲若氏一族的百年声誉也要在百官面前为你作保……”
“啪——”的一声,沈蕴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卜剑被打得一愣,回过神来时,沈蕴正脸色阴沉地盯着他。
“你也配揣摩他?”
卜剑状如癫狂地笑了起来:“我说的若是不对,你着什么急?你一惯会蛊惑人心妖言惑众,否则,怎么连国公大人都受你蛊惑?”
“非也。”若怀卿走到沈蕴身边,盯着卜剑:“我不受她蛊惑,难道受你蛊惑?”
卜剑刚想开口,却被沈蕴一脚踹翻在地。卜佩扑上前将他扶起,指着沈蕴质问:“你……简直无法无天!”
“没错。”沈蕴傲视两人,“我就是无法无天,再让我听见你们说些乱七八糟的,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卜剑捂着胸口呕出一口鲜血,冷汗顺着鬓角淌了满脸,他抬头看向沈蕴,却在她脸上看到一抹骇人的威压,那双眸子似乎是连余光都不舍得施舍给他。
“既然你们上赶着把叛军的罪名扣到我头上,那就别指望我能和你们好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