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应声而关，沈蕴手里捏了把长剑，一路疾行，走到府门口时，恰好遇见同样持剑而出的若怀卿。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这一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笃定的神色。

不远处冒着星星火光，那是赶来护城的禁卫军，沈蕴二人朝着禁卫军的方向奔走。

一场厮杀撕开了寂静的夜空，当天际开始泛白的时候，盛京城街巷处晕开一大片殷红。

沈蕴和若怀卿神色俱疲，在街巷中搜查剩下的叛军身影，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长安街万金楼外。

街上一片寂静荒凉，沈蕴扫了眼万金楼门口的封条，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见楼内传来窸窸窣窣地人声。

她和若怀卿两人瞬间警觉起来，双方交换了个眼神，双方不约而同地噤声，蹑手蹑脚地朝着万金楼门口走去。

隔着门扉，楼内的交谈声愈发清晰，若怀卿果断后退半步，蓄力一脚将门踹开。

门被踹开的瞬间，沈蕴的剑尖直指身前，厉声呵斥道：“都住手！束手就擒！”

楼内，阿童和秋生看着变成碎片的门和凶神恶煞的两人，同时咽了把口水。

沈蕴手中的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面前两人，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秋生？阿童？”

阿童和秋生脸上也同样写满了震惊：“掌柜！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呜呜……”

一边嚎着，阿童一边飞扑过来抱着沈蕴，顺势将眼泪鼻涕都抹在沈蕴肩上。

沈蕴颇为嫌弃：“你说什么呢，这多不吉利啊。”

“掌柜呜呜呜呜呜呜…………”

沈蕴拍了拍他：“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起来，你们俩怎么会在这里？”

秋生挠了挠头：“我就是昨天下午路过，听到里面有声音，就想着进来看看，谁知道外面忽然兵荒马乱的，我也不敢出去，就一直躲在这里了。”

“那你呢。”沈蕴看向阿童：“外面这么危险，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我……”阿童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嘈杂的人声打断，沈蕴下意识回头将秋生和阿童护在身后。

门口处，走进来几个五大三粗满脸疤痕的叛军，他们手里捏着的大刀反射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寒光，沈蕴下意识想握紧手中的剑，这才猛然发现，剑早就被她随手丢在地上了。

门口几个叛军的眼神来回扫荡，显然是认出了他们俩，其中一人说道：“这两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把他们俩抓了，哥几个去和狗皇帝谈条件！”

闻言，剩下几个叛军蠢蠢欲动，步步逼近。

沈蕴护着阿童和秋生往后退出，若怀卿抽剑横挡在沈蕴面前，他向后瞥了沈蕴一眼：“你们先撤，我托住。”

说完，他跃身上前，和叛军厮杀起来。

“你们找机会跑，我去打掩护！”沈蕴将两人推了一把，也朝着若怀卿的方向飞奔而去。

叛军料想她也想加入战局，便抽身隔档她，谁料沈蕴旋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她的剑赫然躺在几步之外的地上！

眼见她就要碰到剑了，叛军却忽然回过神来，在沈蕴碰到剑柄的瞬间，裹挟着内力的剑瞬间脱手，朝着沈蕴胸口刺去。

刺啦——

剑如皮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沈蕴猛然回头，只见阿童飞扑到她身前，替她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也因此，她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嘴角溢出刺目的鲜血。

“阿童——！！”

沈蕴抱住她的肩膀，将她放在地上，随后闪身上前，与叛军厮杀起来。

兵戈相撞之声和哀嚎之声此起彼伏，在场的叛军很快便接连倒下，随着最后一个叛军也倒在沈蕴剑下，她卸了浑身力气，剑柄脱手掉落。

阿童气若游丝地躺在地上，沈蕴将她抱起时，她吊着最后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握住沈蕴的手，轻声道：“其实……我一直都想……和你说……对……对不起。”

说完一句话似乎用尽了她这一生的力气，很快，她便阖上双眼，快到她连沈蕴的反应都没看清，细白的手腕便从沈蕴手中垂落，她的身子单薄地像秋天的枯叶一般，脆弱又毫无生机地窝在沈蕴怀里。

沈蕴脸颊上传来细细沙沙的痒意，她抬手抹了把脸，却摸到一脸的眼泪。

盛京的秋天离得还远，她却觉得这座城里的生机在不断流逝。